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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好逑。”劉琮忍不住替她接了上去。
“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歡個漂亮姑娘也沒什么。”格胡娜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但是你支支吾吾著不說,還要給自己找借口,去令喜歡的姑娘難受,那就很不像話了。在我們草原上,你這樣的男人可是娶不到妻子的。”
劉琮不想提姜靈洲的事。因為如果他否認,便顯得有些心虛,不夠光明磊落;若承認,則更是不像話。于是他頓了頓,問了件無關之事:“……我聽毫州王說,你小時候便去了魏,怎么到如今你還記掛著那穆爾沁草原?”
“你不也記著你的故國么?”格胡娜答道,“更何況,你在一個喜歡的地方待習慣了,便覺著其他的地方縱有千般好、萬般好,也不覺得襯自己的心意。”
池旁養著的白鶴飛了起來,掠過宮闕,隱入云間,成了一線灰白之色,竟叫人分不清那是一排鶴、一團云,還是一片雪。
“……皇后喜歡的草原,是什么樣子的?”劉琮不由問。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問這個問題,明明面前的女子絲毫不得他心意,也不是他所愛之人。但他想同她多說點兒話,興許只是因為兩人……同病相憐,都是命不由己之身罷。
“成。”格胡娜一撩裙擺,在池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翹起了腿,“本姑娘就同你說一說吧。”
接著,她就開始細說那穆爾沁草原的往事。部族的火祭、最漂亮的女子、最英勇的男人、滿天星河、草原風動、牛羊成群、羊奶與酪酒,竟令劉琮都有些心動起來。
若那草原之民真如格胡娜所說那樣淳樸好客、熱情單純,那可真是個人間寶地了。只是可憐了格胡娜,被自己的兄長帶著加入祆教,又投奔了魏國的毫州王,自此再也回不去了。
格胡娜說的口干舌燥,便問宮女要了一盞茶。上好的雪尖云霧,她如牛嚼牡丹似的一口飲盡,連點兒茶渣都沒剩下。然后,她到:“我和你講了那么多,你能放我去見見競陵王妃了么?”
“不能。”劉琮還是這樣說了。
他實在不敢放格胡娜去見競陵王妃。
蕭駿馳手上的玄甲軍,令他不敢隨意動彈。唯有把姜靈洲握在手上,他才稍稍有點兒底。如果沒了姜靈洲,他不敢想那競陵王會如何橫掃這小小的召城,又如何將這來之不易的小小復國火焰給一舉熄滅。
格胡娜有些掃興,便攤攤手,回宮去了。她身后跟了一串教養姑姑,捧著衣服、首飾,追著她喊“皇后娘娘”,口中喋喋不休。
“皇后娘娘,您穿上這個先!”
“皇后娘娘,走路不可如此大搖大擺!”
“皇后娘娘,您怎能去打獵呢?”
格胡娜全然不管,比喻得難聽些,就像是身后帶了一群小雞的老母雞似的。她回了宮,卻見到門口站著個老大夫,口中道:“老夫來給皇后娘娘按按脈,這是皇后娘娘前兩日留給我的東西,不知皇后娘娘可還記得?”
說罷,那花白胡子的老太醫便拿出一片翠色羽毛來。
格胡娜一眼就認出來,那正是她贈給姜靈洲的羽毛。
她勾起了唇角,了然一笑,道:“是啊,最近聽劉琮念叨得多了,總覺得頭疼,你趕緊來給我瞧瞧,開兩幅方子罷!”
入了宮,格胡娜遣散了婢子、女官,從大夫手里接過那羽毛,道:“是競陵王妃讓你來的?”
老大夫忙不迭地躬身,道:“不敢、不敢,老夫只是奉命送個東西罷了。”
這老大夫是個千金好手,一生懸壺濟世,自有一顆冰雪仁心。姜靈洲與他相處了一月有余,日日見他,也摸清了他的性子,便裝出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來。雖然平時好吃好睡,可那老大夫一來,就是一副唉聲嘆氣的哭喪模樣。
老大夫不忍心見她一介孕婦如此傷懷,便勸她早日開解心結。于是,姜靈洲便捧出那羽毛來,說這是皇后所贈之物,她與皇后曾經情同手足,如今卻身在二營,因此想要歸還羽毛,以示緣斷。
老大夫想,只是一枚羽毛罷了,且要送的人是皇后,是陛下之妻,也出不了什么差錯。揣著“救人一命”的念頭,老大夫便來了格胡娜跟前。
格胡娜接了羽毛,就知道這是姜靈洲要見她。
于是,夜深人靜之時,她便悄悄起了身,翻了窗戶,往山上的魚藻宮跑去。一路踏雪分枝,很快便看到那殿前長長玉階。
那長階上正有個年輕男人,背著一個箱籮,正一階、一階地向上走著。身姿極挺,一副不卑不亢模樣。格胡娜及時止了步,卻還是叫那男人發現了。
那男人轉過身來,行禮道:“草民見過皇后娘娘。”
格胡娜驚了一下,問道:“你是何人?這齊國不是不準女子與外男相見么?”
那男子笑了一下,道:“草民應君玉,奉陛下之命,來魚藻宮給公主找些樂子,消遣消遣時間。皇后娘娘,不妨與草民一道進這魚藻宮去?”
格胡娜用馬靴碾了碾長階上的雪,嚷道:“你真的是應君玉?少來誆騙人。”
那男子幽幽嘆了一聲,道:“娜塔熱琴,你要與本王說話,也不是在這兒說。萬一劉琮過來了,他可是識得那被我捆在園子里的應君玉長成什么模樣的,那可就不妙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狗出來惹!
【1】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野有蔓草》
【2】翻然斂翼,宛將集兮,……《放鶴亭記》,蘇軾。
第67章 久別見
此人正是冒名為應君玉的蕭駿馳。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傅徽竟會將姜靈洲從競陵王府帶走。傅徽與他多番出生入死,被他予以極度信任,乃是十年生死之交。被這最不可能背叛之人所背叛,饒是誰都無法猜到。
姜靈洲被帶走后,蕭駿馳仍猶自信任著傅徽, 篤信是有旁人陷害于他。直到昏迷的宋采薇醒來, 對蕭駿馳一五一十道出了那夜所發生之事,蕭駿馳才強迫著自己相信了她的說辭。
不容多慮, 他便立刻追捕起傅徽來。循著蹤跡, 他查到了這被劉琮所占據的召城;只是這召城在齊國國境內, 若他貿然越過國境, 恐怕會惹來麻煩,因而蕭駿馳只是陳兵在國境之處, 以圖威懾劉琮;他自己則暗自潛入了召城之內。
他原本只是碰碰運氣, 誰料竟撞到了受召前來、正要前往魚藻宮的應君玉, 便將其打暈捆縛在花園一角, 自己則穿上了應君玉的衣物,決定替應君玉去見姜靈洲。
魚藻宮前的長階到了盡頭,蕭駿馳對門口的兵衛捧出一道手諭,道:“草民應君玉,奉陛下之命來拜見河陽公主殿下。”
兵衛檢查了一下手諭,又看到蕭駿馳身后跟著的格胡娜,連忙匆匆行禮,道:“皇后娘娘, 此處您是來不得的!”
“是陛下讓她一同來的。”蕭駿馳揚了揚那手諭,道。
那兵衛不敢質疑手諭,只得讓出了身后守衛著的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