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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傷風在茶壩是個不治之癥,曾阿婆內心萬分焦慮,她知道這病沒有痊愈的先例,從醫書上尋了一個叫玉真散的方子,作最后一搏。
譚工轉到了阿婆家,病情已經危重,他臉上表情痛苦,脖子僵硬,全身肌肉開始抽搐,痛苦萬分。阿寶看著眼前苦不堪言的父親,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強忍著聲音,眼睛看向別處,不忍再去看這恐怖而殘忍的情形。
譚工的身體抽搐的更加厲害,床榻發出碰碰的響動。阿明和渝生用力按住他的身體,即便使出了全身力氣也無法停住劇烈的抽動。譚工不住地□□著,悲號的聲音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難過揪心,阿寶更是悲從中來,已經哭得昏天暗地。
連續抽搐了十多分鐘的時間,譚工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阿婆已經端來熬好的玉真散,阿寶將藥喂給了父親。讓父親躺下后,眾人都退出房間,讓父親先獨自休息了。
阿寶有氣無力的問阿婆:“這藥能治好我爸的病嗎?”
阿婆搖搖頭,說:“破傷風基本上是個絕癥,藥石只能緩解他的痛苦,無法根治……”
聽阿婆這么一說,阿寶一下子癱在地上,又泣不成聲。
阿明和渝生回到了房間,雖然他們之間的隔閡并未解除,相互面對之時還略有些尷尬,但目睹了譚工被疾病折磨的痛苦,心里著實都吃了一驚,傷感生命的脆弱,生活的不易。
阿明說道:“老天爺真是不公平,譚伯伯多好一人,竟然要遭這種罪。我原來一直覺得藥師很厲害,總能救人一命,沒想到,其實我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阿明眼角流出了淚水,渝生想要去撫摸他的背以表安慰,但想到之前的尷尬,還是將手縮了回來。他低聲說道:“這也不能怪你,很多疾病,醫生都是無能為力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渝生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感到慚愧的人應該是我。我明知道他其實有救,但我什么也幫不了。”
阿明停住了流淚,驚訝的問道:“對呀,你們那兒是不是有辦法能治好譚伯?你們那兒那么先進,一定有辦法,是不是?”
阿明睜大眼睛,激動的看著渝生。
渝生沮喪地低下頭,說道:“在我們那兒的確能治好他,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出去,也辦法讓外面的醫生進來。”
阿明立刻變得悲痛起來:“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難道譚伯就這樣……”他舉起拳頭狠狠砸向桌面。祖母走了進來,看著阿明痛苦的樣子,很是心疼,她安慰道:“阿明。人,生死有命。奶奶這輩子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要看開看淡,過好自己的生活是對那些逝者最大的尊重。不要難過了,好嗎?”
聽奶奶說完,阿明撲向她懷里,任憑眼淚在眼眶中肆意。
服過藥之后,譚工身體的抽搐減緩了許多,沒有再發作。阿寶見父親有些起色,心情平復不少,對曾阿婆說道:“真是太感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我爸。”
阿婆嘆氣道:“唉。你也別太難過,別把自己的身體搞壞了。”阿婆叮囑了一些照顧病患的注意事項之后,便又去煎藥。
中午時分,譚工再服了一副藥,身體的抽搐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接著晚上再服了一劑。阿寶一直陪在父親身邊,寸步不離,他看著父親熟睡,仿佛世界獲得了片刻安靜和幸福。到了晚上,父親居然醒了過來,他臉色好了一些,看著憔悴的兒子,好生疼惜,他伸出寬大褶皺的手掌,撫了撫睡夢中的阿寶,阿寶被這細微的動作驚醒。他眼角還殘留著淚痕,看著父親蘇醒,便高興的問:“爸,你醒啦!餓不餓?我去給你拿些吃的?”
父親搖搖頭,說道:“我不餓,不用麻煩了,就想跟你說說話。”
阿寶靠在父親的床邊,遞給了他一杯熱水。
父親緩緩說道:“阿明。看著你這么長進,在油坊里能獨當一面,我真的很欣慰,很高興。爸為你感到驕傲。”他望了望窗外,說道:“你媽走前交給我的任務,我也算是勉強完成。只是我也是個普通的老實人,你從小受人欺負的時候,不敢為你出頭,讓你受委屈了。”父親留下了眼淚。
阿寶替父親擦去淚水,說道:“爸,我不怪你,你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是我小時候太皮,讓你操碎了心。”
父親說道:“不。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享受家里溫暖的時候,我卻因為生活所迫,不得不讓你去了油坊,替人家工作……”
阿寶說道:“我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嗎?爸!我真的沒有任何埋怨,謝謝你替我做的這一切,才變成了現在的我。”
父親調整了一下情緒,頓了片刻,說道:“我走之后,請把我跟你媽埋在一起。我真的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