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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看什么,攸廿已經走了。”
傅望之陡然轉身,發覺那高坐于床榻上的國君,目光凌厲,注視著他的時候,令他心驚膽戰。
“不知王上來此有何貴干?”傅望之低眸揖手。
他的一言一行,皆遵循君臣之禮,恭謹得讓他生厭。
或許,正是他人前的一面,令祁辛不曾對他的過往生疑。
他小心隱藏,而祁辛只看得人前浮面。
祁辛豎起眉,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敢當面直呼孤的名諱了?”
他倚靠在漆柱上,同樣的姿態,同樣的口吻,“我并無大礙,倒是攸廿你,膽敢攔下國君的劍,就不怕祁辛怪罪?”
他挑著眉梢,聽不出喜怒。
傅望之見狀,便要單膝跪地請罪,而祁辛卻揚手制止了他。
“你跟攸廿的糾葛孤且不作計較,”祁辛起身,走到他的眼前,“難道,孤當真就如猛虎么?”
他向來看到的,都是匍匐于地的臣民。他們,敬畏的,是他的王權,他的手段。
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忤逆行事的臣子,偏偏就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恪守禮法,孤傲卓群。
傅望之的傲然,就是他怒火騰升的緣由。
他以為,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這副模樣,然而,今日卻見識到了他人后的一面。
那蔑視王權,隨意調侃的語調,正是他年少輕狂的影子。
他壓抑著本性,其目的,不為沽名釣譽,又為什么?
祁辛微斂目光,幽深的寒潭,一瞬不瞬地將他吸納殆盡。
傅望之的臉色剎那慘白,腳步虛浮,險些端不住談笑自若的笑顏。
他沉默半晌,用不重不輕的聲音道:“伴君如伴虎。王上的手中,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力。”
他據實而言,一字一句,竟找不出半分破綻。
傅望之穩了穩腳步,在祁辛的面前,寵辱不驚,泰然處之。
祁辛靜默了一瞬,頃刻,居然朗笑出聲。
“孤執掌王權數十年,倒是頭一次聽到不予任何文辭藻飾的實話。”
縱使他的實話并非肺腑之言,祁辛亦覺得悅耳。
他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張公公叫人將預備好的東西送進來,“這些,皆是孤予你的賞賜。”
說罷,門簾外,陸陸續續的內侍監捧著尚藥房名貴稀罕的藥材緩步走近。
傅望之抬眼看過去,那些人參鹿茸之品,皆是大補之物。
祁辛的賞賜,或許應當稱之為堵住幽幽之口的“好處”。
傅望之躬身謝過,表示對明廣殿里所發生的事情秘而不宣。
而祁辛見他如此識趣,卻是失了多問的興致。
“傅望之,別讓孤發覺你的二心。”
祁辛走出內堂的那一刻,只蹙眉撂下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