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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放心。”
和鄭歸音同母異父的四夫人這時卻是冷笑,“那鄭家算什么?不過是海上的流賊從了良。三年前還遭了牢獄之災。妹妹在這樣的人家能嫁個什么好歸宿?但凡鄭家要是個清清白白的商家,女兒也不敢作這個主以母親的名義去請妹妹來相見。”
“……你去請她了?”
老夫人微一遲疑,四夫人連忙上前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輕話,“她在城外的鄭氏貨棧,聽說是去查帳搶家產去了。”
“搶家產?”劉老夫人不悅地看向長女,佛燈照出她的容貌,即使年華逝去也可見曾經的美色,“早知道成了這樣沒廉恥的商家女兒,還不如當初在沉船上死了干凈。”
她冷淡說著。四夫人嘆著,沒有出聲。
隔著床角蕃珠簾,鄭歸音與傅映風對峙,她此時也終于明白。她剛下船進貨棧時,看到貨棧前有十幾個閑漢潑皮圍著要賭債。那些人必定是傅家的家將改扮的。就是為了引開前堂的注意,讓傅九公子在后院里查鄭家的家底。
“憑鄭二娘子你的能耐,居然不知道這貨棧已經被我買下了?”他索性一撩簾子走
了出去。從袖中抽出了貨棧賣賣的文契,夾在兩指間斜斜遞了過去。他這眼中無人的傲慢樣子和她兩個蠢兄弟一樣欠揍,她根本不看那文契,皮笑肉不笑地詫異道:
“賣了?這里的管事鄭洪聽說最近被個蕃坊酒女勾引著。在賭場里輸了一大筆款子。背著東家連貨帶屋子押出去周轉。這也說不上什么買賣。這貨棧還姓鄭。只不過——”
她歪頭看著眼前這高大男子,纖手掩唇擺出一副又驚又難過的嬌弱模樣,叫傅映風看在眼里也是貓哭耗子虛偽得不能再虛偽了,她笑道:
“難不成給他下套子的卑鄙小人就是傅九公子你?”
傅映風覺得,卑鄙小人什么的都是浮云。他堂堂傅府九公子,有事要進這貨棧,當然是憑手段拿到抵押文契,作為債主帶著一群家將大搖大擺地來。
她查帳、查貨、把鄭老大的心腹鄭洪從賭場里拖出來打個半死,耍夠了威風也不進城,反進這后院內室里梳洗卸妝,實是不能怪他沒有料到。
他眼睛掃過了妝鏡邊的那只歲寒三友文書盒,剔紅漆盒子雕花精致,半尺方圓大小,以金鎖為扣。平常他也曾用這種文書盒放重要文書。他之所以沒有及時離開,就是因為看到了仆婦們隨行李一起放進來的這文書盒。
這時鄭歸音卻斜睨著他,他隨意斜她,卻看到她美眸中波光流轉,似春光爛漫。讓他心中微動。內室里帳帷輕飛,春日的暖風吹入,花香醉人。因為著二月里的春光太過美好,枝頭的花影太過纏綿,他不知不覺就出了神,把她眼中的光彩看成了是她欲說還休的羞澀。
他突然就覺得,她如果非要賴上他也不是太壞的事。
看在平寧侯府的面上,她如果想自薦為外室,看在她一片真心仰慕他的份上,他可能要考慮一下才能婉言拒絕。畢竟不能太叫美人傷心.
她同樣也在打量著他。此時他似乎放松下來,雙手抱胸隨意地靠在了床柱邊,一雙俊目斜睨著她。
他的黑發在頭頂用玉色發帶纏起,與一襲虎紋玉白大衫同色,隨春風飛揚,他雙眼帶笑,唇角上勾,容色光彩與這房中價值千金的蕃珠簾一般的耀眼奪目。然而這世家公子的出色皮相卻掩蓋不住他骨子里的凌厲。
她終于盤算明白,點頭笑道:“傅公子來我家這里是順便吧?為的是見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他眉頭微皺,抱胸的雙手松開,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
她倒是上上下下反復打量了他,笑道:“我方才在柳家鋪子看到柳娘子的轎子進去了。柳家是秦侯府家奴的產業,傅九公子的生父是秦侯府出身,柳娘子算是傅九公子的家生子?”
原來是公子爺幽會家生子,順便到鄭家來抄個家?
傅映風的臉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