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那個時代本土藥企經常會面臨的問題,想要迅速積累資本,就只能做便宜藥、仿制藥,至于療效和質量,則暫時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懷揣理想主義的彭浩光,顯然并不屑于這種模式。
夏天先是和他聊了不少專業話題,對于前輩,夏天態度誠懇謙遜。而從彭浩光的角度看,夏天則是個熱情度不亞于他的少年,只是更為謹慎,也更為理性。
少年人眉宇間依稀有股鋒芒,談吐不卑不亢中流露出冷靜的從容,最關鍵,是長了一張特別靠譜的臉,讓人一看就覺得踏實認真,可以信得過。
彭浩光一時好感激增,于是整個扯淡的吹捧會上,他干脆從前排移師后頭,全程都在和夏天侃大山。
憑借上輩子紙上看來的經驗,以及對后世發展的了解,夏天果斷抓住機會給出了一些建議。譬如在財力不足的情況下,積累資金最好的途徑其實是做分銷商——外資藥企沒辦法在國內鋪設層層分銷渠道,勢必需要本土地頭蛇來做相關業務,這其中還涉及到物流,完全是后世營銷、開拓市場的關鍵點,如果能搶在別人前面架構好這條路,未來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同時還可以著手鋪設藥店,94年街面上能看見的藥店不多,這個領域還屬于方興未艾,但夏天知道,未來非處方藥的銷售,將會在藥店占據非常大的比重。
“彭總不妨考慮拓展分銷分包,還可以找一些高質量,同時對進駐中國還存觀望態度的外資藥廠,代理他們銷量不錯的進口藥,慢慢積累,后期就不愁有投入研發的資金了。”
彭浩光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以前他一直不看好做什么分銷商,連做仿制藥都覺得跌份,可現實的情況又不得不讓他一退再退,曲線救國這四個字最近時常盤亙在他腦海,一天比一天更清晰。
那么放下點身段,其實是為了日后更好的發展。他一拍大腿,覺得少年人的意見務實中肯,而且頗有醍醐灌頂的功效——主要是因為對方年紀小他十歲有余,人家都能悟出來,自己的年紀難道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是怎么想到這些的?”彭浩光好奇地問,“家里有人從事這個行業?”
夏天搖頭笑笑:“沒有,只是想做這行,自然而然就會去關注,我能看到、想到的還都是皮毛,說的不對的地方,請彭總多包涵。”
彭浩光微微一怔,旋即笑起來,“彭什么總,嗐,叫名字吧,咱倆雖說差著歲數,但你也算少年老成,湊合著點,跟我當一輩人吧。你這些想法都挺不錯,我之前聽浩偉說你想學藥,現在成績怎么樣啊,將來打算考哪個學校?”
夏天大致介紹了下他的成績,至于學校,猶豫一秒,他還是說了追隨高建峰的結果,既定的a大。
彭浩光大感不解:“那可惜了啊,你這水平考h大都沒問題,怎么想去讀a大?那學校,不是我說,生物制藥的專業也太一般了。”
夏天當然知道,只是看著他,但笑不語。
彭浩光打量他的神情,半晌彎起嘴角:“別跟我說,你這是為了愛情?”
夏天這回沒猶豫,含笑點了點頭。
彭浩光嘖了一聲,心想果然還是年輕,三年五載的感情就以為能攜手到老一生一世?世上變數多著呢,少年人拿自己的前途當兒戲,這又和他之前的理智冷靜大相徑庭了。
不過彭浩光倒是能理解,遙想自己當年不也一樣癡迷于情愛小事,最后才被家里棒打鴛鴦地安排去做了軍火販子……
回想一遭,他不禁也生出幾許“縱有一段情,卻不知該說與誰人聽”的唏噓。
感同身后過后,彭浩光同理心大起,隨即熱情邀請起夏天:“什么時候有空,帶你去我那坐坐如何?”
那自然是好,但坐卻不能白坐,夏天后來用了整整兩個晚上,精心寫就了一份發展計劃書,將所有想法條理清晰地闡述出來,彭浩光也很給面子,花了兩個小時全部看完,結果就是把夏天徹底引為了知音。
那之后,夏天又利用課余跟彭浩光去見了不少業內人士,有一次,趕上彭總要去拜訪省人民醫院的藥劑科主任,夏天隨著一起去見見世面,一聊之下才知道該主任也是八中畢業的,對母校感情深厚,對著小師弟,立即熱絡地聊起了八中的掌故。等到侃得即興,夏天了解到人民醫院并沒進過彭浩光公司的新藥,于是借著主任對他好感度爆棚的時機,從藥理到質量來了通詳細介紹。完事后,主任當場打了個電話,吩咐下頭藥房從明天起著手進藥。
彭浩光沒想到收獲意外之喜,其后十分仗義地按當時銷售人員的工資加獎金,給了夏天三千塊錢,并叮囑他:“這陣子好好備考,等高考結束來我這幫忙吧,將來如果有興趣,還可以幫我拓展拓展外地市場。”
三千塊錢對于彭浩光來說不算什么,但對于夏天簡直就是一筆巨款,起初拿在手里,他還覺得有些發燙,可再想想彭浩光其實是打算用他的。而該人目前看盡管有些理想主義,但為人不失真誠,最難得是肯提攜后輩,應該是他這輩子能碰上的不可多得的貴人了。
有了這番收獲,夏天漸漸地也靜下心來,準備全力以赴應對即將到來的一摸考試,哪想到這個時候,丁小霞母子這對現世寶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夏天當著外人,情緒始終控制得極好,他回頭,先對高建峰說:“是我繼母和她兒子,你先回去吧,我得把他們倆安頓了。”
高建峰那顆時而敏銳,時而大條的神經在面對夏天的時候,似乎總能意外地活分,此刻他察覺到夏天字里行間透露的冷漠疏離,心里就有點明白了——并不是每個繼母都能像李亞男那樣,一碗水端不平,甚至惡意欺負沒娘孩子的例子,比比皆是。
留了個心眼,高建峰也沒多打擾,按原計劃過馬路去了麗姐的音像店。
這頭夏天看了眼地上堆著的兩個大包,忖度丁小霞像是要上城長住的架勢,緊接著就聽對方毫不客氣地說:“都等老半天了,我和你弟坐了一天車,累得個要死,趕緊的,你先帶我們去你小姨家。”
“我小姨出差不在。”夏天淡淡應了一句,“你來之前和人打招呼了嗎?”
丁小霞滿不在乎:“打啥招呼?親戚來串門還用打招呼?她不在就不在唄,那不是她家?她丈夫不在?廢什么話啊,趕緊帶我們過去。”
她心里的潛臺詞,其實是不在更好,反正她要找的人也不是陳帆,最終能說的上話、幫的上忙的人,鐵定是徐衛東。
自打夏天走了,夏大壯養好了傷,丁小霞就越想越不甘心。夏大壯也是不爭氣,中考指定沒希望了,能上個技校就算不錯的,可技校,當然最好在大城市上,這樣將來工作機會才更多,反正老徐家安排一個也是安排,憑啥夏大壯作為親戚就不能給安排?
她想著,得讓徐衛東給夏大壯聯系個好點的學校,學一門手藝出來,回頭在城里找份工作,最好再能解決了戶口問題,那兒子的前途可就一馬平川了。
夏天卻在想臉真大,究竟哪來的底氣呢?他涼涼地說:“我沒空,一會要上晚自習了。你都知道地址,要去自己去吧。”
丁小霞當然知道地址,而且她剛從軍區大院回來——在大院門口直接被攔下了,衛兵讓她提供進門證,探親訪友則需要提供親屬姓名電話,確認之后才讓進。她說出徐衛東家電話,可不知道為啥竟是個帶著口音女人接的,嗓門奇大,嚷嚷老半天之后,居然說沒她這號親戚,把她給拒之門外了。
吃了閉門羹,丁小霞不得已,這才來找的夏天。
夏天大概齊能猜到,心里充滿了反感,這對母子他一點都不懼,按他的想法,打發丁小霞去徐衛東家會會徐老太倒是很不錯,看看誰能更勝一籌,還有夏大壯和徐強強pk,那場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相當招笑。
可惜,暫時不能這么辦,徐老太的戰斗力不弱,丁小霞如果也對著撒潑,徐老太很有可能一個電話打給陳帆叫她來善后,說到底,這對母子還是陳帆這邊的姻親。
不能給陳帆找麻煩,夏天于是說:“現在不方便,人家里有客人,徐衛東的媽媽和侄子都在,沒空招待你們。要么回去,要么自己找地先住下,你們選吧。”
丁小霞本就是來蹭親戚家住的,沒打算花一分錢,如今聽這意思,咋還攔著不讓上門了,她立時就跳起了腳:“啥意思啊,我大老遠來看你小姨,你憑啥攔在頭里?作小輩的咋一點人情世故不懂,我是客人,你現在讓我們住哪去啊?”
夏天:“街上到處都有小旅館,十塊錢一晚上,不算貴。”
夏大壯聽得很惱火,只是那頓揍還沒全忘,雖說好了傷疤照樣忘了疼吧,可一對上夏天淬著冰似的目光,他禁不住就打了個顫,只能外強中干地說:“我不住十塊錢的旅館,有親戚在,憑啥還住外頭!”
“就是啊,你不懂事,你小姨也能不懂事?”丁小霞氣鼓鼓地說,她覷著一旁正戴花鏡看報的張大爺,想著得拉個同盟軍逼一逼夏天,“叔,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哪有這樣的孩子,打發媽和弟弟像打發要飯的似的,這不是混不講理嘛。”
張大爺從花鏡上方看了看她,這女人生得面不善,一聽話音就知道是后娘當習慣了,他擺擺手,冷淡地說:“我耳背了,你剛嚷嚷什么?十塊錢的旅館是吧,哦,挺好,干凈衛生,隔幾條街上就有。”
大爺來了個打岔,夏天會意,忙沖老頭頷首笑笑,不能讓這對現世寶們再打擾人家了,他干脆轉身往外走,“去不去隨便,給你兩分鐘時間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