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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霞沒辦法,只好拖著大包跟著往外去,站在學校大門外,夏大壯恨不得一屁股坐地下:“不住破旅館,媽,你帶我來前可不是這么說的,我都餓了。”
“夏天你好狠的心啊,再咋說也是一家人,你現在發達了,幫襯下兄弟能咋,能要你命不?”丁小霞眼珠一轉,祭出了坐在墳頭嚎喪的本領,打算用“臉面”逼迫夏天就范。
夏天根本不在乎那點“臉面”,反正撒潑打滾的又不是他,“還有一分鐘。”
丁小霞氣結,一邊瞪著他,心知這招不大靈了,頓時也就收住聲:“你就不怕我告訴你爸?”
“真不怕,隨便告訴。”夏天好整以暇地說,“從我到省城他就沒管過我,我也用不著聽他訓話,你還有半分鐘。”
“那行,我們不住破旅館。”丁小霞腦子飛快一轉,想起剛剛在大院門口,聽見有人跟衛兵打聽招待所怎么走,“你帶我去軍區招待所,回頭我們自己上徐家去。”
可以啊,夏天心想,正好給出了他富裕時間,今天晚上他就給陳帆打電話,讓她無論如何都別管這對母子,任憑丁小霞和徐老太掐到天上,也不關她半毛錢的事。
“住宿費自己出。”夏天冷冷地說。
丁小霞這個恨吶,伸手指著他鼻子罵起來:“怎么就養出你這么個混賬玩意,怨不得被人攆出來,在哪都一樣討人嫌。”
這話要是早半年說,夏天心里沒準真會介懷一下,然而時移勢易了,他從點點滴滴積累下的親情、友情里,明白了自己并不是怪胎,更不是天生就不受人待見。
所以誰對他不好,他自然也用不著虛與委蛇。
“房錢自理,不去拉倒。”
夏大壯坐在地上憋了半天,夏天懟他媽也就算了,但房錢要他們自己出,那這趟上城可就耽誤不少他享樂的機會了,他還想吃點好的,置辦幾身新衣服呢,這下全讓這混蛋玩意給破壞了。
“你他娘的給我閉嘴!”他暴起一聲怒喝,沖著夏天揮舞起拳頭,“有這么跟我媽說話的嗎,你有種了是吧,有本事咱倆再打一架,就在你們學校門口,讓你老師同學都好好看看,你是怎么毆打親弟弟的!”
夏天一把打掉他張牙舞抓的胳膊,“想住醫院的話,你可以試試。”
夏大壯被他的氣勢震了震,咽一口吐沫,到底還是慫了。
然而這一幕,已經被站在馬路對面的高建峰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什么繼母、兄弟,一個個指著夏天的鼻子罵,揮著拳頭跟他說話,不用細琢磨都知道絕非善類。
高建峰上小學前,一直是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生活,兩位老人雖說是國家干部,但出身也都算是泥腿子,從小給他的教育是絕不能看輕勞動人民,老爺子甚至還身體力行地詮釋著如何和勞動人民打成一片。
家里負責燒鍋爐的工人,大院門口替人掌鞋的老頭,司機、警衛員、保姆,爺爺奶奶全都親切熱情、一視同仁地對待,高建峰耳濡目染,沒能滋生出任何優越感,對于農民更不存在絲毫偏見。
只是對面這二位,明顯不屬于教科書上形容的那類樸實無華的勞動人民,而那女人嚷嚷的動靜,隔著車水馬龍他都能聽清。
“就去軍區招待所,錢我們自己出,告訴你,將來村上分啥,你也甭指望有你的份!”
高建峰皺了皺眉,眼看著他們上了公交車,直到車開走,他那眉峰依然沒能完全舒展開。
不過旋即,一個主意就倏忽蹦了出來,他牽著嘴角笑笑,等綠燈亮了,快步跑回學校取車去了。
第28章
夏天領著那兩個現世寶進了大院門, 直奔招待所,到了地方, 他本來返身就想走。
攔住他回程的, 卻是招待所門前停著的一輛自行車,那車看著眼熟得很,不正是高建峰同學的坐騎么?
夏天那會兒沒注意到馬路對面的高同學, 此刻不由覺得好奇,高建峰來這兒干什么,這人神出鬼沒的,難道說是專門為等自己?
這么一琢磨,他就沒走成。前臺的接待人員換成了個年輕小姑娘, 姑娘性子大約有些慢,拿著丁小霞的身份證是左看右看, 對比本人和照片, 來來回回不下四五次,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打算肉眼驗證通緝犯,或是丁小霞整過容面目全非不好辨認。
丁小霞等得十分不耐煩,敲著桌子問:“我說同志, 麻煩你快點行不?”
年輕服務員性子慢,說話卻挺急:“催什么催?這是必要的手續, 我知道你這身份證是不是假的啊, 這是軍區大院,隨隨便便就能進啊,軍事重地懂不懂?這要是混進來個敵特分子, 我們可是要負責任的。”
青天白日的,就這么被冠以“敵特”稱號,丁小霞怒火中燒,正打算叉腰吵架,夏大壯趕緊一把拉住她:“你別吵了,餓得都快沒勁了,趕緊問問能不能就住倆小時,等會說不定就走了呢。”
合著還打算去蹭徐衛東家住,真是賊心不死。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夏天在一旁冷眼看著,都有點想親眼見證一下,丁小霞大戰徐老太的火爆場面了。
等到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一溜夠,服務員卻沒說入住的事,直接抓起電話撥了個號,隨后就聽她問:“是后勤部三處吧,我這是招待所啊,麻煩找一下三處的徐衛東徐政委。”
跟著又說:“徐政委啊,我是招待所前臺,問一下,您家來了客人是么?”
夏天聽著不大對,怎么還查問到徐衛東那兒去了,招待所有這規矩?
“是的是的,兩個人,分別叫丁小霞和夏大壯,”服務員繼續說著,“嗯,說是您愛人這邊的親屬,是您外甥的媽媽和弟弟。哦哦,這樣啊,那我明白了,謝謝徐政委。”
夏天聽得直起疑,心想真要是去問徐衛東,他九成是不會認這對現世寶的,從前和陳帆關系好的時候,徐衛東都不見得理會這類事,何況現在夫妻倆正鬧分居協議離婚,徐衛東愛人都快沒了,哪還顧得上愛人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
服務員很快放下電話,把身份證還給了丁小霞。
“問得咋樣啊?”丁小霞搞不清徐衛東的官稱,只覺得政委倆字聽上去就很有氣勢,仿佛還附帶著一種她可以翹首期盼的權力,她得意洋洋地問,“你們政委咋說的?”
政委其實就是團部指導員的別稱,徐衛東現在還是正團職,要說師部里沒有三十個也有二十九個叫這稱謂的,實在算不上什么大官,服務員當即老實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對不起,徐政委說了,他不認識你們,也沒聽說過有這樣的親屬,我們有規定,必須是內部人員家屬才能住,招待所不對外,所以不能接待你們。”
“啥?”丁小霞頓時一臉懵,“咋會不認識,不對不對,你把電話給我,我自個兒跟他說。”
服務員伸手一攔:“這是內部電話,不能隨便讓外人使用,我剛說的你都聽見了,有什么疑問你自己聯系徐政委去。”
丁小霞有點發傻,她在意的,當然不是能不能住招待所,而是徐衛東的態度,不認自己是憑啥?雖說隔得稍微遠了點吧,但好歹也算姻親,就是老家人也沒有把親戚拒之門外的道理,徐衛東咋能這么干呢?可要真不認她,那后續所有事不就都不用談了?
她悶頭不吭氣,琢磨著肯定又是夏天這頭白眼狼惹的禍,他自己得罪了徐家人,被人掃地出門,連帶著他們母子都不受待見,這天殺的孤星,方人的行家,簡直就是誰攤上誰倒霉!
“這咋回事,咋回事啊?”丁小霞沖著夏天氣急敗壞地咆哮,“你到底干啥了把人得罪成這樣,我不管,你趕緊給我賠禮道歉把事解決了,我告訴你,要不把事辦好,你就自己去給你弟把學校聯系了,聯系不上,我天天去你們學校門口鬧,我讓你考大學,我讓你連大學門都摸不上!”
“嚷嚷什么!”服務員氣勢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這是吵架的地方嗎?要嚷嚷出去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