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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齊靖安低低地喚了一聲,打斷了那兩個愉快交談的人,說:“我們走吧。” 他現在的臉色沒有之前那么糟糕了,卻也仍舊好不到哪里去。盧秀才看出好友的情緒有些不對,嘴唇下意識地微微一動,但礙于夏侯宣在旁,他最終還是什么也沒問,略略寒暄了幾句就徑自回房了。
而后,夏侯宣和齊靖安一起離開了客棧,走在熱鬧的夜市上。齊靖安情緒不高,不怎么想說話、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才好;夏侯宣本想自自然然地挑起話題,但轉念又覺得他身為一位公主,似乎應該稍稍“矜持”一點兒——于是他們兩人之間就悶悶地冷場了。
眼前燈市如晝,耳旁吆喝聲此起彼伏,齊靖安默默地錯開半步跟在夏侯宣的身后,驀地想起他們曾有一回一起逛過白天的集市,那時他們倆正處于相見恨晚的“甜蜜期”,一路上談天說地、好不快活,還一起吃了街頭小吃,看一位技術很高超的老伯吹糖人……也是那一回,讓齊靖安覺得這位“三殿下”親善和氣、待人真誠,從此對其越發死心塌地。當時他還曾想過,入夜后的京都市集會更為熱鬧,要是什么時候他們倆一起逛夜市,一定會更有趣、更開心的……卻沒想到最后的結果會是這樣的,真是人生如戲。
夏侯宣倒是沒那么多文藝的情懷,他在認真地思考著:什么時候把自己“其實還是個男人”的真相告訴齊靖安會比較合適呢?公主的身份暴露得比預定計劃早了幾個月,他還有很多事情沒跟對方說清楚,該做的鋪墊也沒做好,而且齊靖安還有馬上離開京城的可能性,所以現在就“甩計劃書”顯然是不合適的,當務之急是先把齊靖安留下來……該怎么辦才好呢?
就這樣,各有所思的兩人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座大宅院門前,守門的侍衛走下臺階,正想開口詢問,卻是一看到夏侯宣的樣子就閉了嘴——這里是夏侯卓的別院之一,夏侯宣雖然從未來過,但憑著他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通行證了,門衛們就是再傻也能猜到他就是長公主殿下——大門打開,夏侯宣帶著齊靖安跨過門檻,一個小太監“哎喲喲”地迎了上來,詫異道:“公主殿下怎么來了?稀客稀客,請隨咱家來,三殿下在正廳,紀少爺也在……”
院子里本來回蕩著一陣靡靡的絲竹之音,這時戛然而止。正廳的門是大敞著的,從院門這邊就可以清晰看見廳里面有十來個樂姬舞娘,各個穿著透明的輕紗、身姿誘人……
小太監頓了頓,忙說:“這個、紀少爺不常來……嗯,是很少,非常少。”
夏侯宣似笑非笑地瞥了小太監一眼,什么也沒說,儀態端莊、神情自然地走向正廳。齊靖安步伐一滯,頓時就從小太監的話語中明白了什么。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廳門前,還未跨進去,便有另外兩人匆匆迎了過來,正是夏侯卓和紀彥平。今日夏侯宣出宮的時間較晚,再回宮肯定是趕不及了,所以他干脆就來夏侯卓這里蹭一晚,反正是親哥哥,即使這事兒傳揚出去了也干系不大。
不過夏侯宣覺得干系不大,夏侯卓卻不這么認為:他本來正跟表哥紀彥平一起欣賞舞娘們的妙曼身姿、飲酒作樂……結果妹妹忽然來了,這還真是挺尷尬的。
當然,還有一個人比夏侯卓更尷尬,那就是紀彥平了——早幾年前他姑姑瑞妃就跟他暗示過,總有一天要把表妹嫁給他的。而紀彥平本身也對表妹很有好感,尋花作樂的事他其實不常做,只偶爾陪表弟玩一玩,也算是好哥們之間交流感情的一種方式。誰料今日卻被夏侯宣撞見了,搞得他一下子就鬧了個大紅臉,走起路來都同手同腳了。
“妹妹這是所為何來?該不會是母妃讓你來催我回宮的吧?”夏侯卓顴骨酡紅,說起話來舌頭有點大,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酒,但神智還算清醒、目光也挺清明,可見他酒量不小。
夏侯宣輕輕一笑,打趣道:“哥哥醉啦,這時辰,宮門都快落鎖了,難不成我是來催你跟我一起去翻宮墻的?”
“噢,”夏侯卓頓了頓,有點恍然,又有點驚訝地說:“那你今晚不回宮啦?”
夏侯宣稍稍低了低頭,扮出一副小羞澀的樣子,聲音十分柔和地說:“嗯,我看夜市熱鬧,就多逛了一會兒,結果趕不及回宮,只好來投奔哥哥了……明兒母妃說不定會因此訓我,哥哥可要替我說說好話呀。”
見夏侯宣這般做派,在場的三個人反應各有不同:夏侯卓稍稍有些愣神,紀彥平渾身的骨頭都酥了半邊,而齊靖安則是覺得……怪怪的,他的胃都有點不舒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