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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么,蠱蟲易種難驅,法子倒是有,只是須得悉心準備,不能急切,另外還有一項疑難,就是中蠱之人必須袒衣露.體,狄老夫人身份尊貴,若是老朽動手……實在不宜。”
謝櫻時聽到半截已打定主意,躬身對他行了個大禮。
“櫻時愿拜先生為師,誠心受教,懇請先生教我驅蠱的法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櫻時:我長得好看,人品也好,現在我要開始學醫了!(⊙v⊙)
狄烻:……
第27章 猛虎豺狼
殘月爬過房墻, 灰淡的熒光沿著幽長的巷子一路鋪瀉, 直到深遠處張腳矗立的高大門樓前, 再流水般涌入經略府院中,漫上那座青石雕筑的牌坊。
橫匾上“振威耀武”四個鎏金大字霍然清晰起來, 筆道間挑楞出鋒銳如刀的棱角。
十余名衣甲鮮亮的衛士緊跟著身形軒昂挺拔的人風也似的走過中庭,到廊下分作兩班恭然肅立。
狄烻眉間有一小片泛紫的紅印子,眼底沉著幾不可覺的冷躁,還沒進正廳就扭開了頸邊的壓扣,解下披風。
迎出來的阿骨伸手接過來,搭在小臂上,見他抬手擰著眉頭,便勸道:“要不今晚就算了, 大公子先好生歇息,把人晾一晾,也好挫一挫他們的氣性。”
“不必。”狄烻沒停步, 徑直走到中堂的長案后坐下, “來人什么樣?”
“三四十歲, 自稱做皮貨絲綢生意, 沒什么特別之處,我盤問過,嘴上油滑得很, 十之八.九真是在關外走江湖跑買賣的。”
阿骨將披風掛好,回身看他臉色:“那現在……”
“帶過來瞧瞧。”
狄烻說著,背心向后一靠, 腦中忽而抽緊似的痛,順手摸出那只小漆盒打開,挑了一些藥膏涂在眉心和兩邊額角上研磨。
沁人的涼意隨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幽幽滲入腦際,頭痛和煩躁感慢慢減輕下來。
這東西他原本沒想帶在身上,現下卻有點離不開了,幾日之間竟用去了小半盒,連那種略顯脂粉氣的花香似乎也覺得平常了。
他少有的攥著那漆盒,手指撫過金銀螺鈿凹凸起伏的紋飾,不自禁地在手中把玩起來。
目光微瞥,移向窗外。
夜色濃沉,那里一片黑洞洞的,月光漫過高高的院墻,顯得有點無力,廊廡下亮著燈的窗口便尤為惹眼。
那一夜也和今晚差不多,月色不太亮,到處一片沉寂。
他把倒在街頭的她抱回來,就安置在后廂那間房里。
算起來,其實也就是幾天前的事,但莫名卻好像有種經年累月的感覺,當時的情形已經淡如輕煙,有些記不大清了,只有那張凄楚可憐的小臉猶在眼前,新鮮如初。
如今望著那燈光,竟驀然生出她仍在那里的錯覺。
恰在這時,那扇窗邊的門促然從里面推開,燈光一下子涌了出來。
狄烻回溯的思緒也戛然而止,凝眸將盒子收回腰間的皮囊中。
沒片刻,外間便響起腳步聲,阿骨當先進來,躬身道:“稟大公子,人到了。”
言罷,閃身將身后的人讓進廳中。
來人一襲翻領胡袍,身形單薄,上前打了個長揖:“小的拜見狄將軍。”
大約是極少見到身份尊貴的軍陣主帥,語聲也格外恭敬。
狄烻見他一張干瘦的臉,面色暗黃,雙眼窄細,前凸的唇間蓄著鼠須,活脫脫還真是一副寸利必爭的奸商模樣,藏在袖筒中的手上還隱隱能瞧見金光閃亮。
他目光又在對方身上打了個逡巡,便掠過去沖阿骨點了下頭。
阿骨隨即會意,將廳中的門窗全都掩上,走過去侍立在他下首。
“既然是來傳信的,本帥當以來使相待,請坐吧。”
那人立時受寵若驚:“小人一介行商之輩,能得見狄將軍金面,實在三生有幸,多蒙賜座,這里再拜。”
說著又行了一禮,這才盈著笑臉直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封羊皮卷,又從衣袍內解下一只鼓鼓的皮囊,雙手捧著呈到案頭上。
“這是沙戎大單于叫小人轉交給狄將軍的書信。”
狄烻沒瞧那信,雙眸垂著那只皮囊,手上虛指一彈,封口的牛筋立時從中崩斷。
皮囊翻開之際,一只通體玉白的物件露出半截來,上面還鑲嵌著兩條蜿蜒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
“這個,是龍涎樽吧?”
“狄將軍好眼力,此物是前朝宮中舊物,失落已久,后來輾轉到了沙戎單于手中,如此稀世珍寶,中原再無緣得見。”
那人一臉得意,又叉手走近半步:“崇國公府世代名將輩出,將軍勇武冠絕天下,大單于求賢若渴,愿與將軍歃血結義,約為兄弟,此杯便是信物。”
狄烻瞧著那背身上已有些暗沉的金色:“龍涎樽倒是不假,可這真是朱邪天心叫你送來的信物?”
他突然直呼沙戎單于的大名,讓那人不由一愣,不知什么用意,一邊暗覷臉色,一邊繼續陪著笑臉道:“正是,大單于親口說了,只要將軍允諾,便即刻封為左賢王,以后攜手進取中原,必定列土封疆,共分天下。”
“我若是不答應呢?”
“這……嘿嘿,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侍,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杰,狄將軍是當世豪杰,就算不顧自己的前程,總不能不顧念老夫人的安危吧?”
狄烻沒接口,像是默認了對方這話,隔了半晌,忽而抬眼看向他:“按照沙戎人的規矩,兄弟結義,須在自己的羽箭上纏裹五色彩綾作為信物,只送這只杯子來,是朱邪天心自壞規矩,還是根本沒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