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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川流不息的鳴沙橋, 現(xiàn)在空空蕩蕩, 馬路上幾乎沒什么車,也沒什么有人,只有紅綠燈在跳轉(zhuǎn), 一切都靜悄悄的。
兩人相距很近,葉陽也看不清楚他的臉。不過她覺得正好, 看不清楚, 有些話或許更容易說出來。只是聲音比以往更加溫和,畢竟九年了,當(dāng)年的難堪,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浮云,如今說出來,不是質(zhì)問,不是求答案,只是想說出來而已,她問:“為什么傅晚卓說我沒你們本地姑娘爽朗大方時,你會不吭聲?為什么他說我自尊心太強,全身都是刺,不能碰,一碰就要鬧,你會不吭聲?”
張虔頓了一下,平靜道:“葉陽,別偷換概念,他是在說你嗎?”
葉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不是被問住了,而是她原以為張虔會不記得這事,畢竟郭晚卓和他只是閑聊時說了一句,恰巧被她聽了去。
只是無心之話常常更有殺傷力,有心可以當(dāng)作陰謀,無心反應(yīng)的是人潛意識的認同。
她看著黑暗中那雙閃爍的眼睛,問:“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張虔在黑暗中輕輕一哂:“葉陽,九年了,你覺得我連個原因都猜不出來,是嗎?”
葉陽恍然大悟又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他是什么人吶,自然能猜出來,她抿了一下嘴唇,道:“他是在說他女朋友,可他不是問你了么,他為什么問你?你為什么會沉默,因為你覺得他說得對。你覺得我也是他口中自尊心強,不夠大方,無趣死板還清高的小鎮(zhèn)姑娘,是不是?”
張虔冷冷笑開:“這是理由嗎,我當(dāng)初沒問你嗎?我一遍又一遍的強調(diào),無論是什么原因,都讓你說出來。你來來回回就一句,你覺得沒意思。葉陽,你知道,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可能是這句話導(dǎo)致我們分手之后的感受嗎?我覺得荒唐,覺得不值得,覺得沒必要。這是什么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你就要分手。但很快,我就意識到根本不是那句話的原因,是你的原因,你從來沒想過跟我交流,只是一味的逃避,一直都這樣。”
他說完這些話,轉(zhuǎn)身就走。
“后悔過。”葉陽道。
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葉陽看著他的背影,平靜道:“分手后,雖然知道繼續(xù)下去沒意義,可控制不住,想過無數(shù)次,只要你打電話,給我一個臺階,我就不管什么將來了,面目全非也好,相互憎恨也罷,想試著走下去。我等了一個多月,沒等到你的電話,反而等到了你和梁箴的復(fù)合。我看到你們親昵的樣子后,覺得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樣。我一直認為你對我是認真的,我以為就算我們不復(fù)合,你怎么著也得一年過不來,沒想到兩個月就重新開始了。我猛然間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什么都不算,這發(fā)現(xiàn)太令人難受了,像發(fā)現(xiàn)自己相信的某種東西一直不存在,像信仰倒塌。這種打擊比跟你分手還讓我難受,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從這種打擊中回過神來。張虔,分手是我輕率,但并不是什么誤會。如果當(dāng)時不分手,早晚有一天,你會親口把那些話甩到我臉上。我為避免這樣的難堪,搶先了一步。因為選擇的方式不夠溫柔,自己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頓了一下,“如果我真的有傷害到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的年少無知吧,但凡我沒那么喜歡你,沒那么迫切的想讓你記住,可能也不會用那樣極端的方式。”
他沒說話。
葉陽如釋重負,語氣都跟著輕快起來:“我原以為我們重逢時,你會認不出我來,但我最近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你來說還是有一點特別的,這就夠了,因為你對我來說,也特別。特別到等我白發(fā)蒼蒼,牙齒掉光,也會記得你。你是我人生中的意外,只是這個意外出現(xiàn)的時候,我用盡全力,也沒能抓住,你也沒有多做停留,但我們都沒有錯,對吧。”
張虔仍舊沒說話。
葉陽也沒想他給什么反應(yīng),只道:“至于《名利場》......如果方圓真的不夠格,不必給我這個前女友面子。”
葉陽轉(zhuǎn)身,順著人行道往前去,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有公交站。
車站這個點了,還有人在等車。
她在廣告牌與廣告牌連接處的座位上坐下,覺得一切都靜了下來。
沒有喧囂,卻有種喧囂過后的寧靜。
她側(cè)臉往遠處看,看不清楚張虔是否還在那里。
她有點想抽煙,這才意識到那枚戒指還在自己手中,就嘆了口氣,先塞到包里去了,又摸出了煙盒和打火機。
抽完一支煙,她站起來走到路邊打了車,回到住處,沒開燈,癱在床上緩了一會兒,去沖了個澡。
洗完回來照例抿了幾口酒,躺下去睡覺。
原以為什么事都解決了,能安心睡個好覺,卻做了許多夢。
夢里雜亂無章,飛沙走石。
一會兒夢到她在kelsey做兼職;一會兒又夢到張虔過生日,她在眾人的起哄中唱歌;還夢中她和張虔第一次做|愛,聽到他說想結(jié)婚;又夢到他們分手,還是在她的宿舍;還有職場,她在張虔面前出糗了,周圍有哄堂大笑;也夢到了程檸,她扇了自己一耳刮子。
醒來后,渾身汗?jié)瘢竦昧艘粓龃蟛∷频摹?
葉陽打開燈,緩了一會兒,看到桌角香爐,從香盒中拿了一盤香,點燃擱進香爐中,又開了一點窗透氣。
躺下去想繼續(xù)睡,可到底沒了睡意,怎么都睡不著。
光著腳到陽臺去。
陽臺和主臥連著,不算公共空間,她就在陽臺上養(yǎng)了一些花花草草,花開時候,房間里會有一點花香。
九月份,那兩盆茉莉開了白色小花,湊近聞,香氣幽幽。
葉陽在花香中,漸漸靜下來,腦子里想的卻還是她剛才做得那些沒頭沒尾的夢。
雖然是夢,但卻真實的令人心驚,好像一切都發(fā)生在昨天。
關(guān)于在生日做|愛,在次日分手,其實都是陰謀。
但本來不是陰謀,只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
只是聽到傅晚卓的話,又發(fā)現(xiàn)了張虔的沉默后,知道分手即將來臨,那事就變成了一種陰謀。
想讓他快樂,想讓他滿足,然后再狠狠扇他一巴掌。
恨她也沒關(guān)系。
相對于不痛不癢的結(jié)束,她寧愿他恨她,那樣至少能記住她。
她不要做一個將來重逢,他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前女友。
現(xiàn)在想想,她當(dāng)時真的勇氣可嘉。
那晚其實也不只有做|愛這一件事。
還有一個綿長的擁抱。
發(fā)生在他們進了酒店房間之后,還沒開燈之前。
他從背后抱住她,抱了很久。
平時總是找不到這樣私人的地方,可以安心的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