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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婉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微微瞪大了眼睛,連手都忘了從葉麗萍手中抽回去。
她接受了原主的身份,對她而言,葉麗萍只是一個符號,是一個陌生人,她甚至以為葉麗萍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屬于路婉的生活中,沒想到這么突兀的出現了。
對原主而言,生母是既憎恨又渴望的存在,憎恨她拋棄自己,同時也渴望母愛,但世間的事總是造化弄人,葉麗萍出現的時間,竟然是原主消逝之后。
堂屋里,三人沉默的坐著,司機小盧在屋外沒有進來,八仙桌上放著路婉給他們沏的茶,綠色的茶葉飄在透明的水杯里,茶葉色澤微黃,細碎的多,懂茶的自然看出不是什么好茶,但聶銘颙沒有挑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味淡,還有一股久置后的霉味,顯然是沒有存放好,受潮了。
路婉一直沒有說話,她過于平靜的表現讓葉麗萍原本激動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但最先打破沉默的還是葉麗萍。
“婉婉,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恨我,我也能夠理解,這一切的錯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可自己也是命運的受害者,她一個城里的姑娘,被迫來到農村,第一次下地手上全是水泡,一整天下來腰都快斷了,那個時候她連想死的心都有,不過是靠著心里的不甘一天天苦熬著而已。
她確實對不起路黨生對不起女兒路婉,但她給路黨生生了一個孩子,對路婉即便疏于照顧也時常寄錢寄票回來,她不止一次在信里跟路黨生提,讓他找個合適的女人再婚,只要對方善待婉婉就行,他條件不差,即便帶著女兒在農村也不至于沒有人愿意嫁,是路黨生自己不愿意。
當然,路黨生已經不在了,再說這些沒什么意思。
當年離開時,她被整個村子的人指著鼻子罵,別人的話她不會放在心上,但內心里,她并不希望親生女兒也那樣看待她。
路婉看著葉麗萍,知道她并不是真心悔過,如果真心愛女兒,也不會等到路黨生不在了才回來,不過她對葉麗萍突然出現的緣由還是挺好奇的。
“你錯了,我沒有恨你,因為我對你從來沒有過任何期許。”
這句話震動了屋里的另外兩人,葉麗萍是傷心跟失望,無感甚至比憎恨更傷人心,而聶銘颙呢,再一次改變了對路婉的印象,本以為她會是一個沒什么主見,在葉麗萍的巧舌如簧下會輕易原諒她,沒想到路婉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讓他都忍不住在心里默默鼓掌了。
路婉表達的只是她本人的意思,對她而言,葉麗萍只是這個身體的生母,她對葉麗萍確實是無愛無恨的,至于原主的情緒,分析起來過于復雜,但既然原主已經不在了,那些情感自然跟著消失,她相信,即便原主見到拋棄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可能一見面就原諒對方的一切,歡歡喜喜認了她。
葉麗萍臉色蒼白的說,“是,這些年我沒能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但你父親去世前把你托付給我,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我也得把你帶回去。”
路婉并不知道路黨生給葉麗萍寫過信的事,這件事是路黨生是瞞著女兒做的,后來葉麗萍在回信中并沒有提照顧女兒的話,只讓他照顧身體,還有那筆錢,路黨生以為葉麗萍跟以前一樣,想用錢把他打發了,可以說,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路黨生滿心都是對女兒的擔憂。
路婉詫異的抬眼,剛好又跟聶銘颙的眼神對上,她沒想到葉麗萍回來是接她走的,這并不符合葉麗萍拋夫棄女的人設。
“這恐怕不方便,事實上我一個人生活完全沒問題……”
她又不是真的十六歲少女,從高中開始就開始住校生活,整個本科碩博學習生涯,她也都是一個人在外地求學。
葉麗萍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道,“你還沒成年,理應有監護人,除了我你還能依靠誰,難不成你大伯一家能真心對你?你跟我走,以后不管是找工作還是找對象我都能幫你。”
說著,葉麗萍看了眼坐在身后的聶銘颙,繼續開口道,“這也是你聶叔叔的意思。”
有繼子在,葉麗萍很多話沒有明說,比如她只有路婉這一個孩子,自然不會害她,聶家家境好,有著普通人努力一輩子都沒有的高平臺,這一去就是麻雀變鳳凰了。
在她看來,以女兒的長相,絕對能嫁個好人家,男人嘛,都是視覺動物,否則當初聶毅韋怎么會單單挑中自己呢,他可是部隊的首長呢。
當然,現在考慮嫁人的還有些早,路婉還沒有成年,除此外,葉麗萍也希望女兒趁著年輕好好學習,能考上一個好大學就更好了,她自己當年就是靠著考大學才徹底改變了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哦,小紅包繼續,愛你們,么么噠~
☆、第五章
此前,關于自己未來的生活,路婉已經有了規劃,無非是用心復習高中知識,考上醫科大學,一切從頭來過,不能讓之前辛苦的那八年白費。
葉麗萍的出現讓路婉很是困擾,她表達了不愿意去首都的愿望,但葉麗萍以她未成年為由不接受。
過來接路婉這件事是跟聶毅韋說好的,她都已經來到了這里,人不帶回去也沒法跟丈夫解釋。
路婉自然不可能立刻就答應,直說自己要再想一想,但葉麗萍顯然不愿意花費更多時間。
“婉婉,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十六歲不算小,我當年下鄉插隊也不過十八歲,但你不要以為你一個人什么都可以,這個社會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你一個小姑娘,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你看看,你爸才走幾天呢,你大伯一家就開始欺負你了,有血緣關系的尚且如此,何況是其他人。這是在村子里,大家相互認識不會太過分,還能有人站出來主持公道,但等你開學了在學校或者以后到社會上被人欺負了怎么辦,你真想當一個沒爹沒媽沒人照顧的孤兒?”
葉麗萍說的“照顧”不僅僅是傳統意義上的照顧,也有更深一層含義,但她認為路婉還小,不理解社會上的彎彎繞繞,比如同一個機會,有人關照自然會比沒有關照的人更容易獲得,路婉不愿意跟著自己回去,不過是小孩子的天真和無知。
她先是安撫了路婉一通,跟著又給路婉施壓道,“我現在還在征求你的意見,但我告訴你,我要讓你跟我走太容易了,你信不信,只要我跟教育局說一聲,你連高考志愿都填不了。”
這哪里像是親母女久別重逢的場面,兩人針鋒相對,不說相擁著痛哭流涕,溫情也屈指可數不見炙熱。
路婉看著葉麗萍,知道自己現在硬抗肯定是抗不過她,就算自己里子如何有專業知識,但她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鄉村少女,甚至連自己學過的醫術都不敢隨意表露出來惹人懷疑。
她知道葉麗萍說的是真話,自己確實抗不過她,其實跟葉麗萍回去并沒有什么,無非是換個地方讀書,路婉相信,只要自己成年了,葉麗萍也不能給她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傷害。
人都有弱點,只要抓住了葉麗萍的弱點,她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紙老虎。
路婉一貫不是個具有攻擊性的人,秉持著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的原則,有句話說的好,不能做一個純粹善良的人,即便善良也要有點鋒芒,否則只有被人欺負的份。
“好,我可以跟你走,但我不接受你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非逼著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是不會坐以待斃的。”
母女兩相互對視著,葉麗萍的眼神漸漸帶上了冷意,仿佛這一刻才真的看清了路婉,不是她心中設想的那個嬌滴滴的,會因為父親去世而無助的女兒,渾身帶著刺,連自己這個親生母親也不能輕易靠近。
葉麗萍并沒有真的把路婉的話當回事,心想著,等你跟我回首都后,一切可就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了。
一個生活在農村的女孩,葉麗萍斷定路婉是個沒見識的,等她見識到了城市的繁華,一定會拋卻那些幼稚可笑的想法,明白自己的初衷,一切都是為了她的未來考慮。
“行啊,我答應你,但你也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母親。”
既然路婉答應跟她走,葉麗萍就讓她著手準備離開的事,不過在葉麗萍看來,這個家里實在沒什么值得帶的,首都家里什么都有,路婉的那些衣服鞋子在她看來也都是地攤貨,回去了自然要買新的,至于課本,首都的課程跟老家不同,下學期她要給路婉辦理入學手續,連學校就選好了,就是離海軍大院最近的一所重點高中,里面多是權貴子弟,大學入學率高達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二十有出國留學的也有進部隊或者進各種劇團文工團的。
葉麗萍回村的事很快傳遍了雀子村,跟她吵了一架的張俏妹,從家到地里幾百米的距離,說了不知道多少葉麗萍的壞話,用的都是農村里罵人最難聽的臟話。
“這葉麗萍回來干啥?”
“誰知道呢,恐怕是心里有愧,回來看看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