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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珍走后,路婉仔細環(huán)視房間,高挑的屋梁,刷白的墻壁,紅木格的玻璃窗戶,還有屋里配套的實木家具,雖然簡單也能看出原主的父親是如何寵愛這個唯一的女兒,可惜縱觀路黨生的一生,人雖好卻沒有遇到一個能與他共度一生的好女人。
他跟葉麗萍就像兩條相交而過的叉線,彼此的人生觀價值觀有著巨大的差異,如果當初他沒有選擇葉麗萍而是鄺云縣本地的姑娘,生活會更加和諧。
中午路珍給路婉偷偷留了飯,怕路婉沒營養(yǎng)傷口恢復不好,路珍還給路婉蒸了一個雞蛋。
他們家經(jīng)濟條件一般,路老大跟張俏妹是農(nóng)民,路黨生是工人,這年代農(nóng)民沒有工人吃香,十天半月吃不上肉是常事,偶爾路老大帶著兒子路起軍從河里捉些魚蝦打牙祭。
下午的時候,村里幾個大娘一塊來看路婉,抓著她的手直說可憐。
“小婉你放心,咱們村里這些長輩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大娘欺負你。”
“是啊,她要是欺負你了你就跟咱們說,除非她真的不想要臉,我們一定給她好看。”
“頭上這傷挺大一塊,你說你這孩子氣性多大,直愣愣的用腦袋砸墻,幸虧沒撞出個好歹來,以后可別這樣了?!?
來的幾個大娘中有一個站的最遠的,看著路婉的可憐樣悄悄嘆了好幾次氣,她就是大鵬媳婦李慧琴,當年跟葉麗萍一起下的鄉(xiāng),也一起嫁到了雀子村,只是葉麗萍回城了,李慧琴選擇留下了。
前天葉麗萍給她發(fā)了封電報,問路黨生的情況,李慧琴把路黨生去世的消息傳了過去,也提到了路婉近況不佳的情況。
這些年兩人聯(lián)系不多,突然收到葉麗萍的電報李慧琴也挺吃驚的,在雀子村的人看來,葉麗萍當年拋夫棄女,是個自私狠心的女人,李慧琴的婆婆聽說葉麗萍來電報的事直接嗤罵道,“現(xiàn)在知道關(guān)心,以前干什么吃的?這種女人就該讓她遭天譴。”
還讓兒媳別搭理葉麗萍,生怕兒媳跟著葉麗萍學壞了。
首都,葉麗萍知道前夫去世,女兒受張俏妹欺負后就坐不住了,跟聶毅韋說要親自去一趟把女兒接過來。
這事是聶毅韋自己提的,自然不會不同意,他想了想說,“我這邊抽不開身,銘颙不是在放假嗎,讓他陪你回去一趟。”
聶銘颙是聶毅韋的兒子,也就是葉麗萍的繼子,當年葉麗萍嫁給聶毅韋時聶銘颙已經(jīng)十來歲,對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繼母非常抵觸,直到現(xiàn)在關(guān)系都是一般般。
聶銘颙讀的是軍校,暑假放假在家,慣常見不到人,跟大院的那些發(fā)小衙內(nèi)一起,不比聶毅韋這個當老子的閑。
葉麗萍一聽丈夫說讓繼子陪自己一塊過去,表情不自覺的僵硬了起來。
“這……就不用了吧,銘颙他也挺忙的……”
知道繼子不喜歡自己,葉麗萍自然不會往他面前湊,她非常明白,在這個家庭里,她所有的依仗是丈夫聶毅韋,只要討了聶毅韋的歡心,她下半輩子就舒舒服服不用發(fā)愁。
“忙什么忙,就他們那群小子在一塊能忙出什么?給他找點正事,省的讓我頭疼。”
丈夫都這么說了,葉麗萍也不好反駁,反正在這個家里,他們父子兩她是一個都得罪不起。
這天晚上,聶銘颙沒回來吃飯,聶毅韋在客廳看報紙聽新聞,一直等到十點前才等到了聶銘颙。
“爸,還沒睡呢?”
“你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
“瞎忙唄,閑著也是閑著,放心,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公民,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聶銘颙長的像他的父親,挺拔、高大,穿著軍綠的汗衫,黑色的長褲,肩寬腿長,臉上雖然帶著笑,有些少年人的清雋,但他線條流暢,像一頭矯健的獵豹,渾身充滿了勃勃生機,從他那露出來的半截手臂就能看出,他是一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
聶毅韋嘴上對兒子嚴厲,但心里對兒子還是很滿意的,這小子雖然從小淘氣,讓他頭疼,但他聰明,有毅力,做事也有成算,在大院這批年輕人中,聶銘颙的表現(xiàn)一直處于上乘。
軍校的政委、教官好些都是聶毅韋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經(jīng)常跟聶毅韋說聶銘颙在學校的情況,說他是個可造之材,天生就是為軍隊而生。
此時,聶毅韋收起心中的那份自豪,刻意板著臉說,“你明天跟你阿姨出去一趟,讓小盧開車,把你妹妹接過來?!?
聶銘颙喝水的動作頓住,如果他沒記錯,他這輩子應該沒什么妹妹,他媽早逝只生了他一個,不管是堂的還是表的除了一個表姐外其他清一色都是帶把的。
他心里浮現(xiàn)出一個想法,笑道,“妹妹?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有妹妹了?”
父子兩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剛好葉麗萍從房里出來,她先是一愣,而后笑著解釋說,“都怪我一開始沒說清楚,銘颙,其實我當年插隊的時候有過一個女兒,她比你小三歲,按年齡算可不就是你妹妹嘛?!?
聶銘颙微微揚起唇角,沒說話,但他眼角帶著譏誚,所有的表情都透著一股嘲弄的意味,盡管很淡,葉麗萍還是感受到了,瞬間有些難堪起來。
繼子不喜繼母是人之常情,但聶銘颙自認為自己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如果她葉麗萍是個好女人,他也不會處處看不順眼,偏偏葉麗萍是個拋棄原配丈夫的勢利女人,這樣的女人登堂入室,成了他的繼母,他要是欣然接受才是怪事。
如今可好,葉麗萍不僅拋棄原配丈夫,還拋棄了親生女兒,這樣狠心的女人,也是他平生未見的。
很早之前他就想離開這個家獨立生活,最近他在忙的就是跟幾個發(fā)小做生意,投了十萬,是他從小到大存下來的錢,成功從此海闊憑魚躍,失敗大不了從頭再來。
鄺云縣離首都開車要十來個小時,一路上聶銘颙跟司機小盧輪換著來,到達縣城早已夜幕降臨。
“咱們今天先在縣城休息,明天趕早過去?!?
這時候自然不方便上門,聶銘颙沒有拒絕,沉默的下了車,小盧辦理入住,聶銘颙走到一顆樹下點了根煙。
葉麗萍遠遠看著那忽明忽暗的煙頭,從來不知道這個繼子竟然還抽煙,看那姿勢,不像是新手。
不過她不是親媽,管不到他頭上,猶豫了片刻抬腳進了招待所,留下聶銘颙一個人在院子里。
縣城的夏夜更有夏的味道,漫天繁星,吱吱叫的蟲鳴,聶銘颙抽完一根煙后,不知為何,透著一股神秘又悠遠的味道。
這天路婉早早起床,洗漱后對著鏡子照看了額角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厚厚的痂,只等皮膚自行修復。
這個身體還年輕,修復能力強,應該是不會留疤的。
她看著鏡子里的那張臉,像一朵帶著水滴的花骨朵,柔嫩,清麗,散發(fā)著青春的芬芳,真正的黛眉斂秋波,丹唇翳皓齒,是那種不過分張揚的美麗,跟前世的自己有五分相似。
洗漱過后路婉去廚房做早飯,一個人住也是需要填飽肚子的,院子里養(yǎng)了幾只雞,每天能生三顆雞蛋,這幾天路婉的三餐離不開雞蛋。
她煮了米粥,和面粉做了個雞蛋餅,從院子里摘了根嫩黃瓜涼拌后,簡單的早飯就做好了。
當路婉開始吃早飯時,一輛越野車出現(xiàn)在了雀子村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