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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泓又道:“我已叫人將酒菜都準(zhǔn)備好了,你先帶侍從過去,我去喊大哥一起來吃。”
因為宇文清得閑便會來長樂苑共用晚膳,蕭觀音都已習(xí)慣了此事,聽宇文泓這樣說,提醒他道:“公主殿下也在云蔚苑中,應(yīng)叫殿下一起?!?
宇文泓點頭應(yīng)下,卻等蕭觀音與捧膳侍從一走,即對承安吩咐道:“悄悄地去請大哥到澹月榭用晚膳就好了,不要驚動公主大嫂,公主大嫂兇巴巴的,不喜歡?!?
承安應(yīng)聲去了,安排好一切的宇文泓,慢慢走至案前,將那只蜷睡在茵席邊上的小黑狗,一把推了下去。
小黑狗因這一推驚醒,睜大了烏圓的眼睛,見燈火熠熠的室內(nèi),沒有美麗的主人,只有這個可怕的壞人,忙嗅尋著氣味,撒腿跑出房間,尋找主人去了。
宇文泓望著門外夜色中黑狗越跑越遠的身影,心中冷嗤。
……愚不可及的畜牲,只知可憐巴巴地追尋著表面的溫暖,不知那溫暖背后盡是冷漠,所謂的關(guān)懷,皆是虛情假意,他送她的那束野花,他甫入室時,即以眸光掃看,遍尋不著,想是早已被她轉(zhuǎn)手扔了,就似他的母妃……
冷心冷肺的宇文泓,將房門闔上,一個人待在室中,邊飲著涼茶,邊靜望著夜色愈發(fā)黑濃,任時光一分分流逝過去,等待著澹月榭那里,一切如他所想。
本是該靜等塵埃落定的,可涼茶喝在口中,卻為何漸漸心燥難安起來,平靜不再,宇文泓幾次試圖鎮(zhèn)定心神,卻越發(fā)心浮氣躁起來,放下茶杯,在室內(nèi)來回走了幾步,仍不能排遣這種浮躁之感,愈發(fā)心氣難平時,目光無意間落在了案上那只剔紅落花流水紋圓盒上。
……他進來時,她正闔上這剔紅圓盒的盒蓋……
或許是權(quán)當(dāng)無事找事做、幫自己壓下這心浮之感,也或許是有幾分鬼使神差,佇站原地許久的宇文泓,終是走近前去,拿起了這只剔紅圓盒,打開看去。
在看清盒中物事的一瞬,他這一生的心跳,都似漏了半拍。
……是細沙、棉花,還有一片片完好無缺的殷紅花瓣……
……這是制作保存干花之法……她是要將他送的野花,如此仔細地全都保存下來……
好似真有一道驚雷從天劈下,震得宇文泓宛如石雕木像,他愣站在案前,保持著打開剔紅圓盒的姿勢,一動不動,雙目也似看木了,眨也不眨,整個人似已失了心魂,就連未上門栓的房門,被忽起的夜風(fēng)猛地吹開,烈風(fēng)吹得他衣袖翻飛、吹得室內(nèi)幕簾浪潮一般,也沒有絲毫反應(yīng)。
面上和身體沒有絲毫反應(yīng)的宇文泓,心潮卻是一波接著一波。
……假的……是假的……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這么做,故意在他進來時蓋盒蓋,引他注意……她哄騙人的手段更厲害,比母妃更高明……
宇文泓在心底一遍遍地這樣告訴自己,可心卻還是像被風(fēng)吹得簇簇跳動的燈樹火苗,一寸寸地狂曳起來,他的理智,告訴他他不該去,可身體卻背叛了他,在某一刻,急切地轉(zhuǎn)了過去,大步跑出房門,沖入了夜色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秒:我們狗子沒有良心!
下一秒:良心好像有點痛……
兩更是一萬字,相當(dāng)于三更的量,今天就到這兒了,明天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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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飲酒
不知夫君心之黑、肺之狗的蕭觀音, 以為這只是一次尋常晚膳,將宇文泓備好的酒菜, 攜侍帶到澹月榭, 選定一處臨水賞月的佳地, 與侍女們布置好食案茵席后, 便邊倚窗賞景,邊靜等著夫君和世子夫婦的到來。
來的, 自然只有世子宇文清,他人踏入榭中,正見蕭觀音倚窗望月的窈窕玉影, 銀霜般的月色清輝,沐照得她周身似有煙霧朦朧, 一襲素紗縷銀拖地長裙恍若月光迤邐, 清纖肩背處披圍著的銀泥輕容紗帔,似一道淡淡煙紫色的霞光,在花香浮漾的夜風(fēng)輕拂下, 曳曳飄飛, 令她人立在紅塵之中,卻似姑射仙人, 意態(tài)高潔, 仙袂如翼,就將要羽化而去,直如天上明月,只可仰觀, 不可褻瀆。
莊子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不食五谷,吸風(fēng)飲露,宇文清眼望著不遠處的絕世佳人,想及眉嫵的匯報,想他那二弟,竟對這般人間絕色,無絲毫慕色動心之舉,不由有些要真信二弟心如稚童,一直以來是他多想了。
……或者,是他這二弟,比他想得更為深沉可怕,忍耐力遠非常人可及……
宇文清不知還有一種黑心狗肺、不知妻美的可能,見蕭觀音聞聲轉(zhuǎn)看過來,含笑微一頷首,執(zhí)扇走上前去。
蕭觀音見只有世子殿下來,如儀見禮后,不解問道:“怎不見公主殿下?”
也是湊巧,承安在奉公子之命,去請世子殿下至澹月榭共用晚膳時,升平公主恰好不在云蔚苑中,他遂也沒用得著按公子的囑咐,特意避開升平公主,直接大大方方地只請了世子殿下,宇文清也就更加沒覺這頓晚膳有何異?!脒吙此逻呌猛砩潘闶裁?,他這二弟,還能捧著只碗,坐在月下屋脊上吃呢。
面對蕭觀音的疑問,宇文清如實笑答道:“公主她,去萱華堂陪母妃用膳了。”
說來這事也有些稀奇,他的這位公主夫人,向來對他們宇文家人,是性子微傲的,對她的婆母,也沒怎么作為兒媳侍奉過,這般主動去陪婆母用膳,是極少見的,宇文清心覺有幾分奇怪,但有美在前,暫也不多想這事,只與蕭觀音邊坐下說些閑話,邊等著二弟的到來。
從眉嫵處知曉蕭觀音日常喜好的宇文清,有意“投美所好”,閑說了幾句后,便將上次沒送成一只紫檀佛手紋方盒,自袖中取出,遞與蕭觀音道:“總來叨擾用膳,我這做大哥的,也有些過意不去,常想送些回禮給二弟和弟妹,但二弟視金玉如無物,弟妹是不染凡塵之人,我也不知該送什么,思來想去,拖了這么些時日,在近日得了件物事,勉強算是好物,送給你……和二弟,權(quán)當(dāng)謝禮?!?
蕭觀音原要推辭,但怎敵得過宇文世子辭令玲瓏,最終只能道謝收下,打開檀蓋看去,見盒內(nèi)裝的是瑞龍腦香,片片狀如云母,潔白如雪,饒是她出身大家,也未見過這般品相極佳者,這一盒瑞龍腦香,哪里是世子謙說的“勉強算是好物”,分明是世所難見,乃是上品中的上品。
瑞龍腦香,可做禮佛的上等供品,拿這么一盒極品用來禮佛,放眼北雍,恐怕只有宇文家和皇室能夠做到了,蕭觀音再次謝過世子殿下,見他輕搖著扇子著道:“這謝禮這般放著,弟妹中意,二弟可能不喜,但將這香換一種用法,二弟許就歡喜了?!?
他含笑對她道:“等到了炎炎夏日,取這瑞龍腦香磨成粉末,再加水晶飯、龍睛粉、牛酪漿,調(diào)和完畢,放入提缸,垂下冰池冰鎮(zhèn),等到冷透,再盛出食用,不僅滋味清美,亦有解暑之效,二弟應(yīng)會喜歡的?!?
蕭觀音聽宇文清所說的,是秦時《京都時錄》中所記的“清風(fēng)飯”烹飪方法,不由微微一怔。
宇文清見她這般,開玩笑問:“可是弟妹不舍拿這禮佛之香,用來調(diào)飯?”
蕭觀音回過神來解釋道:“是我只以為大哥通讀經(jīng)典,不知大哥也看這些閑書的,心中驚訝,失禮了。”
宇文清聞言微靜須臾,眸光輕漾,噙笑望著對面的女子,“這么說,弟妹也是看過這些閑書的?!?
蕭觀音不由雙頰微紅,宇文清看著身前微羞的女子,拊掌笑道:“不瞞弟妹,我幼時不但愛偷著看這些書,還會偷偷照著書上去做,這‘清風(fēng)飯’,我是有試著做過的,只是滋味一點也不像書上所說清美,只吃了半口,就叫我悄悄倒了?!?
輕曳的燈火,落在他的眸中,璨璨流光,如能溺人,風(fēng)度翩翩的玉面郎君,靜望著一案之隔的女子道:“其實,我送弟妹這瑞龍腦香,也是有私心的。”
蕭觀音微一愣,又聽宇文清含笑道:“我自己做不好這飯,就盼著別人做與我吃,等到夏日里來“蹭飯”時,不知食案上,能否出現(xiàn)這道‘清風(fēng)飯’?”
蕭觀音見宇文清說的是這“私心”,笑著應(yīng)下,道等夏日來臨,讓長樂苑廚子一試,如此二人又閑說了好一會兒話,依然不見宇文泓的身影,宇文清隔簾吩咐隨侍去長樂苑催請,又見夜風(fēng)忽烈,吹得榭內(nèi)簾幕如飛,也不喚簾外侍從進來,站起身來,親自去關(guān)那一排臨水敞開的花窗。
食案前靜坐的蕭觀音,因已閑話許久,微覺口渴,便自倒了一盅酒,抿了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