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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想飲酒止渴,可不知為何,抿了這半口后,卻覺越發渴了,漸將一整盅喝完,渴意不但未消,反還似更厲害了,人也有點懵懵怔怔的,手靠上那只銀鎏金鏨如意紋酒壺,為求解渴,又倒了一盅。
于是,待關完長窗的世子殿下,走回食案前時,便見到以手支頤的妙齡女子,面容暈紅、眸波如醉。
宇文清知道蕭觀音沒甚酒量,平日里他和二弟用晚膳時隨意飲酒,她在旁,至多只喝小小一盅而已,十分自持,怎么今夜,忽不畏醉?且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就醉得這般?
心中疑惑的宇文清,在蕭觀音身前半蹲下,掂了掂她手邊的酒壺,更是不解,里頭酒也沒少多少,可是這酒太烈了……?
宇文清正要打開酒壺壺蓋嗅聞,一只纖柔的手,已撫了過來,她抓住壺柄,似還要倒酒,輕輕地醉喃著“渴”字,吐氣如蘭。
宇文清忙把這酒壺拿得遠些,口中勸道:“弟妹你有些醉了,就不要再喝了。”
女子不肯,見他把酒壺拿遠了,便手撐著食案跪直身體,去夠那酒壺,宇文清沒奈何,只能將酒壺抓在自己手中,努力勸她莫再飲酒。
然而,醉中的女子,聽不進他的話,眼里只有那只酒壺,只想抓住那只酒壺,無可奈何的宇文清只能一邊勸,一邊將酒壺越舉越高,執著的女子,便扶著食案站直身體,伸手去夠,到最后踮腳也夠不著,有些急了的她,不慎踩著了自己的披帛,腳下一絆,撲摔過來。
正摔進了他的懷中。
宇文清身體僵住,而撲摔在他懷中的女子嬌軀,柔軟無比,似水似云,她緊抓著他身前的衣裳站穩,微微仰首,醉眼朦朧地望了過來,茫茫彌漫著的眸中水霧,如籠罩在他們的身邊,像把他的心,給一點點地濡濕了,還有香氣,自她身上傳來的淡雅香氣,飄如絲縷,揉著撩人的酒氣,不斷地往他心中鉆,令他也似跟著醉了,不知是為這酒,還是為這香,只知門窗緊闔、簾靜不動的室內,半絲細風也無,悶得他心中的燥熱感,一寸寸蔓延至身上,后背細細密密地泛起汗意,如有細火燎燒……
……世間怎會有這樣的女子……仙而媚……純而妖……
……竟會有這樣的女子……
……就在……他的眼前……
旖旎香氣勾成的無形密網,似捆縛住了宇文清的手腳,叫他動彈不得,不僅無法后退,甚至……甚至還想再進一步,再一次手摟住她的纖腰,將她擁在懷中……
他一直記得抱她的感覺,在西苑圍場,他將她掠至馬背之上,手摟著她,將她緊緊擁在身前,那一日,她穿的是朱色緣金蔓草胡服,他記得那樣清楚,緊身的女子胡裝,勾勒出曲線玲瓏,那樣危急的時刻,驚馬,冷箭,生死懸于一線之時,竟有那么一瞬,他還是因她烏發輕逸的薔薇香氣,而微微恍神,那不是他宇文清該有的失誤,他該是時時清醒理智的,就像現在,他清楚地知道應該喚侍女入內照顧,清楚地知道二弟就快來了,他不該任由她醉依在他的身前,不僅僅想維持現狀,甚還想再進一步……不該……
……不,他該這般,他不是要借她試探二弟嗎……這樣叫二弟看見,豈不正好?
……他是理智的,他現在是理智的,他這樣想是理智的……
盡管心底還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借口”,但它被一重又一重向往親近的沖動給徹底淹沒,僵立不動的宇文清,凝望著身前人酡紅嫵媚的面容,喉結微滾了滾,深望著她的雙眸,嗓音輕啞地問道:“渴嗎?”
她點頭,又乖又著急,雙眸浮紅,如一只雪兔。
宇文清慢將舉酒的手臂垂落下來,并將另一只忍耐多時的手臂,緩緩抬起。
烈烈的夜風,吹得園中花木凌亂、黑影糾纏,宇文泓飛快地在夜色中跑著,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打開圓盒一瞬所見,一片片殷紅花瓣,如火苗燃燒,灼紅了他的眼,讓他所見一切模糊起來,又幻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她在滿園春|色中看了過來,淺笑著接過花束,柔聲道:“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我也謝謝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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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迷情
不知酒中有藥的宇文清, 一手摟著懷中佳人,一手又倒了淺淺一盅酒, 在佳人盼等的目光中, 遞送至她的唇邊。
他看她柔弱無骨地依在他的懷中, 醉眸朦朧地就著他的手, 如小鹿般,低頭啜飲解渴的美酒, 難忍心中沖動,抬起手來,輕撫她烏亮柔滑的鬢發。
婉伸郎膝上, 何處不可憐。
宇文清心中浮起此念,竟忍不住將手撫移至她綰發的玉簪處, 輕輕地撫握住了簪首的白玉蓮花。
他心中清楚, 若將這玉簪拔下,待二弟來時,便更說不清, 可他心底已好像不想說清, 就這樣下劑猛藥來試探,省的來來回回浪費時間, 不是很好?!畢竟, 如她今夜這般醉酒的機會,難遇更難得。
宇文清是風月場中歷過來的,見慣美女如云,可卻從未見一女子醉態, 如她這般清媚動人,就似醇香甘甜的美酒,直要叫旁觀之人,也要溺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只知有美一人。
有美一人,風鬟霧鬢,光可鑒人,隨著白玉蓮花簪被輕輕抽離如云高髻,墨玉般的烏發如瀑流瀉,委垂于地,迤邐而去,宛如一道墨色溪云,蜿蜒流開,宇文清指穿過這捧柔滑的溪云,就似那日洞房花燭之夜,她因二弟魯莽向前,趔趄欲跌,他伸手去扶,對望著她驚慌失措的秋水雙眸,一手拂穿過她披散長發的一瞬間,如有電流就此細密地攀附在他的指尖,觸得他身體發麻之時,又目望見她眉心的紅蓮花鈿,灼艷如火,顫顫地撩燙著他的心尖。
她今夜未貼花鈿,但眉心亦以朱筆畫著一朵赤色蓮花,在她倚窗望月時,蓮花圣潔,端如佛相,而此刻,因眉梢眼角醉意流漾、勾曳風情,這赤色蓮花,也就分外妖嬈,灼灼如火,撩動人心。
溫熱香氣氤氳的幽靜密室里,宇文清深望著懷中女子,輕輕地喚:“觀音……”
她靜靜地看他,似因醉得厲害,已不知他是何人,他再喚,唇齒輕輕翕合,幾近無聲的輕喃,“觀音”,她靜望他片刻,唇際如勾月彎起,好像他這樣喚她,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宇文清看她微笑,也忍不住隨之彎起唇角,他慢慢手撫過她漆色的長發,正欲低身,忽聽有急切腳步聲響越來越近,緊接著澹月榭大門轟然大開,一重又一重的簾幕,被人飛快撩起,一個步履匆匆的身影,驟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來人像是一路跑過來的,輕喘粗氣,額發汗濕,望著他和他懷中的女子,伸手打了下懷中的白鵝,嗓音氣鼓鼓道:“壞家伙,到處亂飛亂跑,害我找了好久才捉到!”
他的二弟宇文泓,似絲毫不在意妻子依在別的男子懷里這件事,只著急盯問他這個大哥道:“我捉到鵝就趕緊往這兒趕,就怕酒菜涼了不好吃,大哥,菜涼了沒有?”
宇文清指勾起女子一縷烏發,邊繞在指尖把玩,邊笑看著他的二弟道:“我還沒有用過呢,你吃吃看。”
宇文二公子立就在食案前坐了,抓了一副金箸,去夾他愛吃的水晶肘子,結果肘子似已涼了,他咬了一口即放下,神色沮喪道:“冷了,不好吃了……”
將沒吃上美味熱食的怨氣,皆歸罪給懷中大白鵝的宇文二公子,沮喪片刻,低下頭去,十分有邏輯地斥罵鵝道:“要是你不亂跑,我就不用捉你!不用捉你,就可以及時吃飯!及時吃飯,菜就不會冷!都怪你!都怪你這個亂飛亂跑的壞家伙!”
他似因心中怒氣難平,邊罵邊氣急地重重打了鵝兩下,那鵝因受不住痛,“嘎嘎”亂叫著掙離了宇文二公子的懷中,直飛撲上前方食案,將滿桌已涼的佳肴,連同那壺美酒,全都撲倒撲翻,原先整潔的食案,登時酒水橫流、菜盤亂疊,一片狼藉。
飯是沒法兒吃了、氣也已出完了的宇文二公子,空閑下來后,似這才注意到他大哥懷中的女子,“呀”了一聲問道:“她的臉,怎么這么紅?是不是生病了?”
不待他大哥回答,他即飛快探身近前,以手背碰上女子的額頭,驚慌叫道:“好燙好燙,她在發燒,她生病了!”
認定女子在生病的宇文二公子,立著急起來,“母妃說我要好好照顧她的,她生病了,母妃要罵我的!!”
著急的宇文二公子,立將女子抱了起來,口中嚷著要找大夫,就這么大步流星、頭也不回地抱著懷中女子走了出去,步伐飛快,沒一會兒就融入了夜色里,消失在宇文清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