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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恨為生,因愛而長,所以當年慕容桀沒有成為聞人折傲的藥。
他終究是更恨阜徵的……可惜人死如燈滅,一切愛恨都再無意義。
蘇日暮忽然可以明白阜遠舟那一夜在首月關城墻上眺望著藍翎城的方向時是怎么樣的心情。
慕容桀恨阜徵,不是因為阜徵對剎魂魔教趕盡殺絕,也不是因為阜徵對他的背叛亦或是不實,他恨的是……阜徵口口聲聲說愛,終究卻沒有和他走到最后的勇氣。
——小娃娃,你回家了嗎?
——等我找到八瓣格桑花,我就帶你回家。
——你再也回不了家了,我……也永遠不會跟你走。
慕容桀也許不是不相信阜徵可以帶著他走出宿命的黑暗,只是阜徵卻先他一步失去了信心。
他以死來成全慕容桀的大業,卻沒想到他的死是慕容桀走向毀滅的源頭。
所以子諍,你終于明白你的死并不能成全阜懷堯什么,而是只可能將他變成另一個慕容桀么?
甄偵伸手去觸碰他的臉龐。
蘇日暮終于放下手里的羊皮酒囊,抓住他的手,低下頭用力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手里,借由黑暗掩飾自己的狼狽。
“為什么……”
人是不是永遠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一如他之于素家,阜遠舟之于阜懷堯……
他含糊不清的話語;破碎在枯枝燃燒的“啵哚”聲里,甄偵卻仿佛領會了他的意思,一動不動地仍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垂首低語的眉眼在火光跳躍中顯得溫柔而綿軟,“沒有經歷過波折總是不知道對方究竟在心中重若幾何……他們終會在一起的。”
白袍男子的姿勢和巖壁那邊的人如出一轍,如同一頭負傷的孤狼。
甄偵完全都可想象他們過去相互為對方舔/舐著傷口的場景,不過今后,這個人將會和他并肩而行。
“你永遠都沒有辦法保護三爺走到最后的……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不過,我們也像他們一樣,盡力往下走吧,”他如是道,聲音平靜而淡然,“哪怕身在地獄里,都要記得往回爬。”
……
綠洲深處,燈火通明處,一個帳篷里。
阮鳴毓奇怪地看著帳篷另一邊突然坐起來的阜懷堯,“不累么?”
長途跋涉的,他這樣的人都覺得一身骨頭不舒服了,何況是天儀帝這般沒有武功傍身的人?
阜懷堯似乎在發什么呆,聞言才回神,淡然地搖頭,臉上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神色,“沒什么。”
阮鳴毓伸了個懶腰,瞥他一眼,“那就睡吧,明天一早就要進‘別有洞天’,也不知道你家阜教主能不能趕上來。”
阜懷堯重新躺了回去,清冷的聲音在暗夜里顯得很清晰,明明很淡漠,不過又似乎藏著一種很特別的感情,說不上是溫柔,就是比他常日里的冷漠要多上一絲溫度,“他會來的,”微頓,“朕相信他會來的。”
阮鳴毓聽得怔了怔,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不滿地重新躺了回去,“美人兒你就信他吧!反正到時候失望的不是我~~~”
阜懷堯并不介意他的落井下石,只是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趕不趕得上來其實也沒什么關系的,他終歸是相信他會來的。
阜懷堯知道,在現在這個境地下,這真的是一種很盲目的信任,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樣,充滿了無知無畏的不可預測的冒險感,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是火焰將他吞噬,還是將他拒之千里之外保護他的羽翼……
但是他相信他,僅此而已。
十分信任早已經在還未交托生死的時候就已經交付,遠舟,我相信你,你總是不曾讓我失望過……
……
第三百九十七章 瘋子
蘇日暮仗著自己的身份和跟阜大教主的關系打發了所有來人,順順利利讓阜遠舟淺眠了將近一個時辰。
趙衡帶著人馬緊趕慢趕趕上來了,沒有第一時間見到他家主子也沒急躁,他和謝步御、李大兆接觸了一下,將帶來的人安排了下去。
一直等到整支隊伍開始繼續前進了,趙衡才見到分別了一段時間的阜遠舟。
其實這一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趙衡不是不知道這幾日里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等到真正見到了他家主子的時候,他才能真切地體會到那種翻天覆地的感覺。
時間已經過了丑時,孤月西沉,風沙小了下來,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很多,趙衡落后阜遠舟半個馬身,側頭看著他被抵御風沙的面紗遮住的半邊臉龐。
月華如練,白霜一樣灑在近乎完美的輪廓上,勾勒出清冷而銳利的氣質,若非少了一份血腥遍布的肅殺,趙衡幾乎以為這個人是天儀帝。
其實也不是說哪里十分的相像,像的也不是十分的氣質,而是那種無情無欲的感覺……仿佛冰雕鑄就的天儀帝就常常給人一種冷血漠然的感覺,他本人確實七情六欲比之尋常人要淡薄很多,而世上和他這樣的人相似的確實也屈指可數,所以人們就本能地覺得阜遠舟這個樣子很像阜懷堯。
不過趙衡雖說比不上蘇日暮和他互為知己,也比不上阜懷堯和他兩心相許,但是他是站在阜遠舟的身后用一雙眼睛真真切切看著他是怎么樣從一個孩子成長成風華絕代的神才永寧王的。
他說不上自己有多么了解阜遠舟,但是至少他清楚阜遠舟絕不是會用模仿來寄托思念的人,而且比起淡泊卻情義深藏的天儀帝,阜遠舟骨子里和他差異太大,兩個人再怎么像都不可能像得如此相似,那么只能說明……
“趙衡?”兩人特意和大部隊拉開了一些距離說事,阜遠舟說了幾句,忽然發現他走神了,便喚了他一聲。
被他喚的人立刻回神,略顯抱歉地低下頭來,“對不起,殿下,屬下失態了。”
阜遠舟沒在意,道:“朝廷那邊這幾天辛苦你了。”說罷,招手示意不遠處的聽楓過來,讓他告訴甄偵,宿天門在玉衡朝堂的勢力已經被他拔除了,讓他傳信給楚故他們放手干。
聽楓點頭表示明白,不熟練地顛著馬笨拙地往回跑。
趙衡沉默不語地望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和阜懷堯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他依稀記得平日里官員犯錯的時候這個以鐵血酷戾聞名于世的男子也是從不會表現出失望之類的情緒的,在他的眼里,通常只有能用的人和不能用的人,他是真的不曾對人寄托某種名叫希望的情緒。
現在的阜遠舟就和那時的天儀帝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