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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移目看去。
白衣邪美的男子環著手倚在門框上,笑得風流不羈,“江先生,房間已經安排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明個兒可是還要趕路呢。”
江亭幽從善如流地站了起來,“只是和陛下敘敘舊罷了,那么陛下,江某先回房間了,有事大可交代一聲。”
阜懷堯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
江亭幽的目光又落在歐陽佑和孫真身上,“不如將歐陽公子和孫小少爺交給江某吧,江某絕對保證他們的安全。”
門口的阮鳴毓聞言也幫了腔,“幾個人一個屋不好睡,美人兒不如把他們交給江先生吧,江先生的屋里有多一張床。”
阜懷堯詢問了一下歐陽佑和孫真的意見。
歐陽佑和天儀帝擠一個屋也覺得不太適應,加上知道對方在阜遠舟一定會采取一些行動,于是將孫真交給了他,自己跟著江亭幽走了。
等他們走遠了,阮鳴毓這才進屋子里來,“啪”地關上了門,不滿地道:“美人兒你太沒戒心了,那個江亭幽渾身都是毒,你也敢和他待一會兒!”
阜懷堯臉上沒什么表情,將一碟子糕點都推到明顯餓了的孫真面前,道:“朕相信江先生不是濫殺之人。”
阮鳴毓更不滿了,“不都說帝王無情么,美人兒你怎么這么容易信任人!”
阜懷堯沒回答,臉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阮鳴毓覺得無趣,又看了看他對孫真細心之至的樣子,完全不能相信這個一身寒意萬物不近的帝王居然能做這種動作,“美人兒,你喜歡小孩?”
阜懷堯想了想,“還行。”
其實也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帝王家感情淡薄這句話說得倒是真的,不管血緣關系有多深,反正在確定對方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之前,一般都不會輕易付出那份感情——即使是親生父子也一樣。
阮鳴毓也不知對他的答案如何評價,只是帶著笑意地道:“我記得美人兒就快有個孩子了吧,是皇后對么,珍妃聽到消息的時候可是哭的傷心欲絕呢,美人兒你魅力真大,若不是門主積威甚深,不知道珍妃會不會臨陣倒戈呢!”
阜懷堯終于抬起頭來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冷也很冷漠,“宿天門打算對皇后做什么?”
“不知道~~~”阮鳴毓無所謂地聳聳肩,“不過門主最近忙著大事呢,怎么會管一個女人生孩子?至于珍妃……呵呵,我就更不知道了,女人心海底針,誰看得清楚呢!”
阜懷堯收回了視線,既然對方這么說,就證明宿天門沒有下什么特別的命令對付端寧皇后,至于珍妃……他還是很相信花菱福的能力的。
阮鳴毓仔細注意著他的表情,發現還是一如往昔什么都很難看得出來,“美人兒你真的不擔心?”
阜懷堯不置可否,“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朕的孩子,總歸多災多難。”
不僅僅是因為端寧皇后肚子里的可能是下一任玉衡皇太子這么簡單,生在皇家,本就注定了除非舍棄,否則一生難以得到平靜之日,這個孩子如果無法出生,那么……只能說他命不夠硬,擔不起這份擔子。
阜懷堯倒不是信命,只是覺得不經歷磨難,終歸是難以承擔大任的。
阮鳴毓覺得自己是應該為眼前這個神祗一樣的男子的無情感到高興的,但是心里好像又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太好的滋味,他想不明白,只好不想了道:“明天就到‘別有洞天’了。”
阜懷堯“嗯”了一聲,慣來的平淡鎮靜。
“別有洞天”的地點他在去銘蘿莊之前就知曉了,當時還有些驚訝,因為這個地方就在首月關附近,玉衡的地域范圍內,也不知道當年在大莽如日中天呼風喚雨的聞人家族為什么會將一個看起來似乎很重要的地方建在了玉衡境內。
估計這也是宿天門這么著急挑起戰爭的原因,“別有洞天”離兩大邊防重地——鳧黎關和首月關——很近,如果是在邊境平穩時期劫走了玉衡天子,那么連家軍隨時可以大軍壓境把宿天門一鍋端了,現在沙番和大莽虎視眈眈調兵遣將,連晉駐守在最重要的鳧黎關根本不敢亂走,宿天門就只要對付剎魂魔教就夠了。
“已經找到地方了么?”阜懷堯難得開口多問了一句。
“不知道,不過門主已經到了那里了。”阮鳴毓道。
阜懷堯有些奇怪,既然宿天門門主已經到了,那么剎魂魔教的人呢?
剛才江亭幽說阜遠舟還在首月關……難道是被什么事情耽誤了?
阮鳴毓嘆了一口氣,“雖然你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覺得你現在在擔心阜教主。”
阜懷堯不置可否。
“如果我說,他快死了,你會不會很傷心?”阮鳴毓忽然問道。
阜懷堯輕微地怔了怔,這幾乎是他所能表現出來的最明顯的情緒了,“你說什么?”
“我說,他快死了,”阮鳴毓看著他,臉上仍然是笑著的,但是表情卻透出了一絲認真,“他體內的‘血承’已經完全長大了,離首月關近的‘肉糜’者都受了些影響,不得不撤遠了一些距離。”
阜懷堯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所謂的“長大”的意思,問出來的話卻并非這個,“朕以為‘肉糜’才是壓制‘血承’的東西。”
阮鳴毓笑,“不,‘它’不一樣。”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借命
馬車比平日里搖晃多了,走走停停的。
阜懷堯的目光雖然定在書本上,心思卻不在這里,細數馬車停下時外面好像被殺氣驚起的鳥叫聲。
直到阮鳴毓都不得不去了馬車外面,他才把裝模作樣的書籍放下來。
歐陽佑和孫真都在馬車里,盲眼的少年耳力驚人,一開始是在緊張地聽外面的打殺聲,而后發覺那些看似普通的驚弓之鳥似乎叫得極有規律,再聽旁邊年輕帝王絲毫不亂的呼吸聲,心里有了個大概。
他正琢磨著這些鳥叫聲是來自剎魂魔教還是朝廷的時候,阜懷堯忽然喚了他一聲。
歐陽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轉向他的方向。
阜懷堯將一個棕色的錦囊塞到他手里,低聲道:“等下下車的時候丟到角落里。”少年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身手絕對要比他好上太多。
歐陽佑先是茫然,而后慎重地點點頭。
因為一路上的不太平,原本晌午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拖到了下午都過了一半,他們的車馬才抵達邊境一個叫叢陽的鎮子上,這里和冀望山一帶的三不管地區并封比鄰而居,所以那邊流竄的強盜馬賊流寇什么亂七八糟的人也會殃及這個小鎮,可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也無怪乎素來有什么事都好像很好玩的阮鳴毓也在抵達之后抱怨道:“能不能管管阜教主,就算在‘別有洞天’之前只有這個地方截得住人,也不用這么拼命吧……又不是不知道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