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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霜一愣，嘴邊沒說完的話都咽了下去，怔怔地看著顧影，你剛才不是這么說的。但她不敢當面質疑顧影，只好閉緊了嘴不再吭聲，蘇祖母卻是喜出望外，連忙請著人往屋子里去，楚桉漓趁機想走。她忍著身上的不舒服來這里，是怕被蘇祖母算計，若是這一家子打算說笑閑聊，她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她拉了蘇明霜一把，想讓她替自己和顧影告個罪，可話還不等出口，就被蘇明霜抱住了胳膊。她抱得很緊，一副生怕楚桉漓跑了的樣子。楚桉漓試著拽了拽，果然沒能拽出來，她無奈一笑：“這是做什么？”蘇明霜吐了吐舌頭：“姐姐，你陪我進去吧，我知道祖母的心思，可這北境王……”她左右瞧了一眼，確定沒人看自己，這才開口：“……他脾氣太古怪了，剛才進了屋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炷香，一聲都沒吭，他還總摸刀，看的我脖子發涼。”她收回之前愿意嫁人的話，好嚇人，不嫁了。她縮了下脖子，靠著楚桉漓更近了一些。楚桉漓有些無奈，顧影的性子就是這樣的，只是一炷香不說話算什么？她當初看他練射箭，大太陽底下等了他兩個時辰，他都沒瞧自己一眼。他對上蘇明霜，已經很努力在改了。“沒事的，人的脾氣都會變得，你若是不喜歡，就讓他慢慢改。”蘇明霜愁苦地嘆了口氣：“姐姐，你太瞧得起我了，我看見王爺話都不敢說，更別說讓他改脾氣了……”楚桉漓被她逗笑了，很想安慰她幾句，但話不等出口，蘇祖母在屋子里喊了一聲：“王爺也喜歡下棋，你快來陪王爺下兩局。”蘇明霜連忙應了一聲，沒再給楚桉漓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就進了屋子。楚桉漓嘆了口氣，可見蘇明霜是真的害怕也不好再推辭，只能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安靜地看著。她不知道顧影是什么時候學會的下棋，當年在涼京讀國子監的時候，君子六藝，他只有射御兩門學的好，其余的，不管是書數還是禮樂，都是一塌糊涂。數不好，這對弈之術自然也要棋差一招，這年底博弈考核上，幾乎回回都是墊底，既是墊底，自然要挨罰，這罰多是留在國子監抄書，一抄就是好些時日。旁人都在熱熱鬧鬧的過年，他本就孤身一人，還要守著那么大一個冷清的國子監。楚桉漓偷偷陪過他兩年，第三年就不肯去了，她選擇了另一個方法，她想讓顧影能在年宴那天進宮，她想和他一起吃年夜飯。于是考核前一日，她讓人給老夫子送了酒，酒里頭下了藥，讓他一連腹瀉了三天，考核的事兒便草草過去，顧影也終于不用再受罰。后來這事兒被順王告到了她父皇跟前，他父皇舍不得罰她，只能親自出宮一趟，去給老夫子賠禮道歉。可即便如此，那一年的年宴上，顧影也沒去。當時她十分生氣，現在想來，的確是她做得不對，她不禁帶累了她父皇的聲望，還讓顧影難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被人指指點點。無怪乎兩人越走越遠。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楚桉漓回神，一抬眼卻對上了蘇明霜委屈巴巴的眼睛，她一怔：“怎么了？”蘇明霜咬了咬嘴唇：“王爺好兇啊……”楚桉漓隱約琢磨過味來：“下棋輸了？”蘇明霜豎起三根手指：“輸了三局。”楚桉漓十分驚訝了，這才多長時間？蘇明霜的棋藝她是知道的，雖說不算上乘，可也不至于太差，顧影哪怕能贏她，也不至于短短時間里就走了三局。她眼底滿是詫異，忍不住看了顧影一眼，卻沒防備對方也在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楚桉漓渾身不受控制的一顫，她連忙低下了頭，腦海里卻仍舊記住了剛才顧影的臉。他神情很平和，帶著點波瀾不驚，仿佛贏了幾局棋根本不值一提，他身上真的沒有多少小時候的影子了。他是北境王。胳膊又被晃了兩下，蘇明霜沒用多大力氣，可楚桉漓全身哪哪都不舒服，這一晃，她胃里那本就十分劇烈的痛處越發厲害起來。“明，明霜……”她艱難地抓住了蘇明霜的手，蘇明霜乖巧地停了下來，可大約是這角落里燈光太暗淡的緣故，她并沒有注意到楚桉漓臉色不對勁，語帶懇求的開了口：“姐姐，你替我下兩局吧。”楚桉漓喘了兩口氣才微微搖頭，她這些年一直都是在演一個鄉野丫頭，琴棋書畫這些東西，是不該會的。她張了張嘴，正要拒絕，蘇祖母卻忽然開了口：“你就去下一局吧。”楚桉漓哭笑不得，她不想下這棋，難道還是顧及著蘇祖母不答應不成？她是實在沒這個心力。“祖母……我不會。”蘇祖母心里冷笑了一聲，她自然知道楚桉漓不會，可越是如此她才越要楚桉漓去，她一直想讓蘇明霜給顧影留下一個大家閨秀的印象，最好是琴棋書畫樣樣皆通才好，可眼下這棋局輸的那般厲害，若沒有個人襯托，蘇明霜的臉不是丟盡了？“不必當真，總也是贏不了王爺的，隨便下下就成了。”楚桉漓苦笑，別說輸了，贏他也不難，可她這胃疾發作的越發厲害，怕是連走到棋桌旁都艱難。她不大想讓顧影看見她狼狽的樣子“姐姐，我扶你過去。”蘇明霜一無所覺，熱情地來摻她的胳膊，楚桉漓用不上力氣，被她拽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明霜，你再這么拉扯下去，就得換個人喊姐姐了……她心里嘆了口氣，咬著牙伸手去扶椅子——“今天就到這里吧。”顧影忽然開口，蘇明霜動作一頓，終于松開了手，楚桉漓也跟著松了口氣，心想自己這倒霉蛋，總算好運了一回。她忍不住看了眼顧影，卻沒想到，他又在看她。雖然蘇明霜在身邊，但楚桉漓能確定，顧影是在看她。那目光……楚桉漓有些不好說，怕自己在那單相思的作用下產生誤解，可有那么一瞬間，她是真的以為，顧影看出了她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