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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詡豈會這么容易讓她反客為主,猛一下抬臂,玉佑樘不免落了個空。而且她坐那,再想夠也根本夠不著。
玉佑樘也懶得起身,估摸著就算站起身去夠,這人恐怕也會舉得更高,自己還是作無用功。也罷,只好逞口頭之快,不悅冷聲道:
“謝詡,你總是喜歡強迫別人做一些別人不愿意的事情?!?
謝詡黑翎般的睫羽微微一垂,并沒有急著回復(fù)她。而是蹲□,用手試了下桶里的水溫,才平靜反問她:“那你最后做了嗎?”
玉佑樘聽罷,回想起許多過往的事,有的她沒有做,有的她做了,卻又搞不清楚眼前人問的到底是其中的哪一種,舌頭登時打了結(jié),半刻無語。
謝詡又從寬袖中取出一個布袋,而后將袋中東西盡撒桶中……
玉佑樘的目光被那堆附在水面的黃黃綠綠的干物吸引,是一堆干葉和花瓣。
謝詡十根修長凈白的手指將那些花草按進清澈的水底,攪勻,頭也不抬,講解著:“艾草和紅花,舒筋活血,以后每日浴足的時候都放一些,有利于排寒毒。”
他屈身在地,只留了個寬闊的后背在玉佑樘的視線里,她看著那處,很久沒講話。
謝詡又問,聲音染上幾分熟悉的嚴(yán)肅:“記住了么?”
“哦?!庇裼娱袒厣?,訥訥應(yīng)了一聲:這人還真是跟以前一樣,教自己新東西的時候一定要有回應(yīng)。
而后,謝詡才看回去,玉佑樘正一直盯著他,見他突然仰首,匆忙移開視線,耳朵卻聽見謝詡無波無瀾道:“這次我不強迫你。”
他語調(diào)甚是好脾,似乎在哄:“自己將腳伸出來?!?
再別扭也顯得太小家子氣了,就當(dāng)是下人給自己洗腳吧……= =#
玉佑樘這般想著,挪了挪折在椅面的小腿,足尖慢慢探出衣袂,然后她一副豁達(dá)模樣,將兩只腿直接垂下椅子,腳底擱上木桶邊緣,視死如歸道:“洗吧!”
謝詡神情始終穩(wěn)重自持,他將玉佑樘的兩只腳上的雪白羅襪慢慢脫下,露出幾乎與襪色相同的小足,邊沉著聲道:“現(xiàn)在倒是學(xué)乖了,記得穿襪子,以前在屋內(nèi)都愛光著腳。”
“被逼成了習(xí)慣,習(xí)慣也便成了自然?!庇裼娱屉S口回著。
謝詡捋起袖口,又將一個紅色的小玩意遞給玉佑樘:“艾葉味道不好聞,你若是不喜,就將香囊放在鼻下?!?
玉佑樘接過,看了眼,不由一怔,是她去年端陽節(jié)送給謝詡的那只小粽子香囊……她又送到鼻尖嗅了幾下,一年多過去,香味已經(jīng)淡去了不少。
謝詡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始終是屈膝蹲在地面,腿部動也不動,似乎感受不到一點酸,也讓旁人感受不到一點卑微。
他只將她兩只白玉般的小腳小心放進熱氣裊裊的水底,桶很深,一下就漫過腳踝,玉佑樘也頓時感覺到一股熱從腳板底升騰,漫步全身。
“燙嗎?”他眉心微蹙著問,格外認(rèn)真的樣子。
玉佑樘答:“還好?!?
謝詡這才將手中斤布就著水浸濕,開始擦洗少女的腳,她十多年足都不見天日,藏在襪靴里,玉筍一般,白得晃眼,觸感又嬌嫩之極。謝詡都不敢下手太重,控制著指間力道,就著清水的緩沖,輕柔的搓撫著;洗了片刻,他又撒開濕巾,一手握住她的腳踝,一手開始以指按摩玉佑樘腳部的穴位,依舊不敢用太大力氣。
只適度又循序漸進地順著她的足底,足側(cè)按過,邊講解著:
“這處是涌泉穴。”
“三陰交?!?
“里三足。”
“……”
玉佑樘還是覺得痛,不由輕呼:“疼啊啊啊?!?
“力道已經(jīng)控制在最小,再輕就沒效果了,”謝詡停下手中動作,放了她的腳踝,將她雙腳擺回木桶深處,這才收手,擰干毛巾,擦著自己的手,邊告誡:“我方才教你的這幾個穴位不可忘了,每晚浴足時分都要按一按?!?
玉佑樘只盯著自己浸在水底的兩只腳面,不知在思索什么,又沒立刻答應(yīng)他。
謝詡又沒得到及時回復(fù),嗓音不由提高一度:“記住了么?”
“……噢?!?
她撇撇嘴,而后又看向正在卷回袖子的謝詡,看似隨意問:“謝先生,我的腳是不是很大很丑啊?”
謝詡停下動作,蹙眉:“怎么忽然這么問?”
玉佑樘十根白嫩的腳趾在水底打著拍子,小小的波紋自水面漾開,她邊道:“我從小就被當(dāng)成男孩子養(yǎng),人家姑娘裹三寸金蓮的時候,我都在習(xí)武揮劍。我現(xiàn)在有時無意看到碧棠的腳,會下意識比比自己的,覺得自己的真是又大又丑啊?!?
謝詡聽她慢慢講完,自己的袖子也基本卷上,他蹲了許久,但是直腰的姿態(tài)依舊如穩(wěn)山勢,他垂眼望著女孩的腦袋,道:“我?guī)缀鯖]接觸過別的女子?!?
他目光又落在桶里的兩只玉足上:“所以旁人的長什么樣,我也不知道……”
他認(rèn)真地問她:“需要我多去看看其他女子的赤足后,再來給你明確的意見嗎?”
“不必了?!庇裼娱谭瓊€白眼,一下子阻撓住他。
謝詡聞言,不再說一個字,只抬手揉了揉玉佑樘的頭,眼底的溫柔近乎泛濫成災(zāi)。
他第一次見她就想摸摸她的頭,但之后這么多年,為了維持嚴(yán)師形象,他從未實踐過;等到他再想溫柔相待的時候,現(xiàn)實已不再容許他如此……
世上最難有一人溫柔待之,其次溫柔相待。
當(dāng)下,他孑然一身歸來,已有了足夠的準(zhǔn)備和情意,來好好對她——
這個他曾經(jīng)的愛徒,他現(xiàn)在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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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幕
玉佑樘慢條斯理將羅襪套好,又將腿屈回椅面,她每回獨自一人的時候,都會用這個坐姿蜷在椅子里,顯得一整個人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