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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作疏離的堅強模樣讓云傲的心難受得一塌糊涂,饒是他再血腥殘暴、再沉著冷靜,這世上,也總有那么幾個人讓他方寸大亂、理智全無,冷香凝是,桑玥亦是。
他把女兒攬入懷中,這是第一次,他好好地抱自己的女兒。一抱,就覺得自己實在錯過了太多,錯過了她出生時的啼哭,錯過了她揮動粉拳要吃奶的憨態,錯過了她第一次叫人“父親”,錯過了她少女初長成時的羞澀美好。
桑玥掙扎了兩下,但最終仿佛心有心不忍,反而緊緊地摟住了他。
但,出于意料的是,明明是做戲,她的鼻子卻是有些發酸了。
這是父親的懷抱,原來,和慕容拓的一樣溫暖。興許,她要感謝冷蕓,若非她找了個樸清然來離間他們父女,她或許不會主動親近云傲,也不會發現潛藏在靈魂深處對父愛的一絲眷戀。但眷戀歸眷戀,該利用的她還是會毫不含糊的。“云傲,玥兒。”樸清然一進門就看到這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面,握著帕子的手就是一緊,面上卻是擔憂得很,“玥兒,我聽說你摔了一跤,摔到哪兒了?給我看看。”
桑玥從云傲的懷里直起身子,轉頭就撲進了樸清然的懷抱,柔聲道:“母后,我沒事。”
說著,在云傲看不見的地方,小手滑到了樸清然右側的腰背,按照慕容拓敘述的位置,輕輕一戳。
“啊——”樸清然痛得一把掀開了桑玥,這反常舉止令云傲的眉頭一皺,“香凝,你怎么了?”
桑玥心里冷笑,樸清然的破綻果然在那兒。她瞪大了波光瀲滟的眸子,擔憂得幾乎要“哭”了:“母后,你是不是腰不太好?我就不小心碰了一下,你就痛成這樣!”
云傲急了:“趕緊宣太醫給你看看。”
樸清然絕美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慌亂,給太醫看?一看就完了!
但她到底被訓練了十幾年,這點臨場應變的能力還是有的,她索性承認,無辜地點了點頭:“是啊,我聽宮里的老嬤嬤說,我一定會腰痛的。”
云傲瞬間就聯想到了那個上面,歡好過度的確會引起腰背酸軟,他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多注意休息。”
樸清然溫和地笑了笑:“玥兒沒事,我就放心了,時辰不早了,我們不打擾玥兒歇息了,好不好?”
云傲點點頭,打算帶著樸清然離去,桑玥卻是一把扯住了樸清然的袖子,殷殷切切道:“母后,今晚你陪兒臣一起睡吧。”
云傲覺得桑玥的提議甚好,他和香凝如今一沾著床就歡好無度,害得香凝都腰背酸軟了,還是讓她陪陪玥兒吧:“香凝,玥兒受了傷,你照顧她一晚。”
樸清然的神色僵了一瞬,余光掃過桑玥滿含笑意的眼眸,不知為何,那笑明明甜美至極,她卻是感到毛骨悚然。這個小煞星,已經知曉了她的破綻,擺明了是要借機拆穿她,她可不能上當!
桑玥絕對不會給樸清然拒絕的機會,她死死地抱住樸清然,無比依戀地道:“母后,你許久沒有好好地陪我了,今晚,就留宿東宮吧,你不是最疼我的嗎?怎么現在好像很不待見我似的?你心里只有父皇,沒有我了嗎?難道我不是你親生的?”
樸清然的心砰然一跳,想要反駁,卻瞥見了云傲眼底幾乎要形成的狐疑,其實那狐疑不是爭對她,而是爭對桑玥,云傲覺得桑玥今晚太反常了!
但這副表情落在心虛的樸清然眼里就變了味道,她硬著頭皮,呵呵一笑,“我當然最疼玥兒了,今晚我就陪玥兒睡。”她不敢跟桑玥撕破臉,桑玥也是,畢竟冷香凝不在宮里,只要桑玥敢拆穿她,她就立刻咬定是荀義朗派她來的,她就不信,桑玥真地敢賭!
桑玥如何不知樸清然的小九九?只不過,這世上折磨人的法子多的去了,根本叫人有苦難言,還瞧不出痕跡。
樸清然,今晚,你就跟我好好地“過”吧!
☆、庶手乾坤,誰主沉浮?【第六十四章】夫妻,蒼鶴的弱點
南宮府。
姚俊明一臉頹然地把自己鎖在房間,茶飯不思,誰也不見。姚清流已經踏上了征程,姚家的每個人都痛心不已,尤其是他的母親陳氏,哭得昏天暗地,仿佛百年前的悲劇要重新上演一般。
屋子里沒有掌燈,他坐在寬椅中,皓月清輝透過窗紙,映著他愁眉緊鎖的臉,在冰涼的地面上投下落寞寂寥的暗影。
他的心沉重得像灌滿了鉛,每呼吸一吸都疼得直不起身子。
突然,門被推開,廊下的燭火和寒風一同闖入,他難以適應地瞇了瞇眼,順帶著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相公。”南宮霖端著清粥和幾碟小菜步入房內,合上門,再掌了燈。
光線一亮,姚俊明按住眼眸,南宮氏走到他身邊,柔軟的手覆上他的,輕聲道:“相公,你一天沒吃東西了,我吩咐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姚俊明不語,南宮氏試圖拿開他的手,卻發現很難掰動,她加大了手里的力度,姚俊明的身子就著她的動作輕微地顫了起來,緊接著,是低低的抽泣。
她心中一痛,摟住了自己的丈夫,讓他的頭貼著自己柔軟的胸膛,纖手細細撫摸著他寬厚但冰涼的肩膀,輕輕一嘆:“沒事的,都過去了,你還有我,還有四個孩子,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其它的,別再想了。”
姚俊明的身子抖動得越發厲害了,南宮氏胸前一暖,赫然是姚俊明滾燙的淚珠滑入了她的衣襟,丈夫難受,她也難受。
自從銘嫣來了之后,姚俊明對她是史無前例的冷淡,她心里埋怨過他嗎?恨過他嗎?答案是肯定的。兩家聯姻,又不是她逼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娶她嫁,如是而已。
成親之后,她不可自拔地愛上了自己的丈夫,深深地迷戀著他給予她的各種關愛和溫暖。如果沒有銘嫣,他們該是有多幸福。
但事與愿違,銘嫣就是成功地闖入了他們的婚姻,搶走了丈夫的心,也傷透了她的心。
可不管他犯了什么錯,都是她最愛的丈夫,是陪她走完這冗長一生的人。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許多年后,她白發蒼蒼,他滿臉皺紋,能相依相偎,從黎明到日暮的就是彼此了。或許,二人還能攜手一同坐在花前月下聊聊年少輕狂,聊聊幾個孩子,偶爾逗逗孫子,那樣的生活也很令人心馳神往。這樣一想,他又有什么不值得她原諒的?
姚俊明的心里真是愧疚萬分,如果不是他泥足深陷,沉迷于銘嫣的溫柔鄉,怎么會害了父親,又傷了妻兒的心?當風浪卷來,他跌入孤獨的深淵時,陪在他身邊的,居然是這個他冷落了良久的發妻。
心中百轉千回,喉頭梗塞,字難成句:“霖兒,我……”
南宮霖闔上眸子,摸著他的滿面淚水,隱忍著道:“別說抱歉的話,不需要。”
姚俊明探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妻子:“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父親!我該被千刀萬剮!我這種人,有什么資格活在世上?我不配做你的丈夫……”
南宮霖的淚水也滑落了雙頰,她搖搖頭:“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嫁給你,我來沒有后悔過,以前的事就讓它煙消云散吧,把你往后的時光補給父親和母親,補給孩子們,補給我。”
姚俊明含淚點頭,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南宮霖破涕為笑,給他擦了臉,拉著他坐到桌邊,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他。姚俊明每吞咽一下,喉頭就痛一下,他是瞎了眼才沒注意到為自己奉獻了一生的人,猶記得初入姚家時,她豆蔻芳華,姿容艷麗,而今眼角已有了淺淺的細紋,再不復往昔。她為他,為孩子們,為父母,為姚家……操碎了心吧!
南宮霖笑著道:“相公,明天陪我去給母親買個新的暖手爐,好不好?”
“好。”
“還有晟兒和雪兒,妙芝和六王子大婚當天的喜字,我們也得多買一些,娶媳婦兒和嫁女兒都很重要。”話語里,已全然把林妙芝當成了親生女兒。
姚俊明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南宮霖微微一笑:“豫兒最近迷上了制作兵器,好像是什么箭來著?我一介婦人不太懂,但曦王殿下很看好他,專門給他建了一個基地,似乎……已經有上百人了,你有空的話去瞅瞅,豫兒是三個兒子里最木訥老實,也最不起眼的,但是啊,他內心其實很希望得到認可,特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