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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不要走漏風聲驚動了太女。”
“屬下遵旨!”
……
飄忽了十數日的大雪停了,但枝椏上仍是覆蓋著厚厚的雪,夜風一吹,積雪簌簌滑落,沙沙作響。
桑玥離開御書房后,去往了未央宮。懷公公已是未央宮總管,小河子是冷香凝的貼身太監,有兩個聰穎的人在一旁,桑玥的心略微寬了一些。
懷公公把各宮妃嬪送的禮物列了份清單,遞到桑玥的手中,恭敬道:“殿下請過目。”
桑玥瀏覽了一遍,上至荀淑妃,下至劉貴人全都送來了相當不菲的賀禮,其中以荀淑妃的最為豐厚,她送了一對東海夜明珠、一支西洋參和一套紫金打造的金五事。荀淑妃是為數不多知曉真相的人,她早就知道冷香凝會回宮,準備得充分些倒也說得過去。
姚賢妃的禮物算作中等,見禮如見人,譬如在祭壇冊立儲君時,為她全力說話的是冷華、高尚書和戚淵明,姚家人并未吱聲,繼續秉承一貫的中立原則。
她不覺得失望,姚家是所有家族里最為謹慎的一個家族,姚家人接納她,并不代表愿意為她陷入權勢的漩渦。如果姚家人想跟皇權之爭搭上邊,早些年就會開始支持云笙了。
她看完,用筆畫了幾個圈,把清單遞給懷公公:“做了記號的拿去檢驗一下,看看是否有不妥之處,如有,仔細查探都經過了誰的手。還有,皇后喜歡清靜,平日里別讓一些亂七八糟的人靠近她。”
“奴才遵旨。”懷公公明白桑玥的意思,皇后娘娘心智不全,若被其他人知曉,難免拿此大做文章,屆時,本就不太穩當的太女之位又得抖上三抖了,他接過清單,又道:“殿下,華陽夫人先前派人遞了牌子,想求見皇后娘娘,您看這個可以嗎?”
桑玥的瞳仁動了動:“華陽夫人是皇后的生母,見面無可厚非,你仔細安排就是。”
“是。”
桑玥看向小河子:“小河子,從今晚開始,你密切關注朝陽宮的動靜。”
小河子乖巧地點點頭。
桑玥又吩咐了一些事,才帶著子歸前往了朝陽宮。
朝陽宮已被畫地為牢,門可羅雀,守門的太監一見到桑玥,急忙跪地行禮:“奴才參見太女殿下!”
桑玥微揚手,淡道:“平身,本宮進去看看冷貴人。”
“這……”太監面露難色,“皇上說不許任何人探視冷貴人。”
“這任何人,并不包括本宮。”桑玥云淡風輕地說完,語氣里已含了一分警告的意味,太監愣了愣,最終還是沒膽子攔住桑玥,退到了一旁。
偌大的朝陽宮只剩下畢女官一個宮人,她燒完洗澡水又去了廚房給冷蕓熬藥,當桑玥踏進昔日奢華熱鬧、今昔沉蕭瑟沉悶的大殿時,冷蕓正虛弱地靠在床頭。
她的面色蒼白自不用說,流了那么多血,還能茍延殘喘,已是命大至極,只是為了止血保命,蒼鶴不得已用內力震碎了她的子宮,一如當年蒼鶴救荀淑妃使用的方法一樣。這大概可以稱為“因果循環”。
“冷蕓,恭喜你,重新回到了起點。”桑玥踱步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浮現了一絲探究,“這回,你還有沒有勇氣和決心像十八年前那樣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呢?”
冷蕓若無其事地掃了桑玥一眼,仿若對她的挑釁置若罔聞,但那纖長睫羽顫出的不同尋常的節奏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感受。她恨桑玥!恨不得把桑玥千刀萬剮!當初,她就不該貪念折磨冷香凝的快感,她應該直接讓那對母女命喪黃泉!心里這樣想,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淺笑:“你又比我好得到哪兒去?林妙芝能活嗎?她的孩子你找得到嗎?你還不是要一輩子活在自責和抱憾之中?”
桑玥知道冷蕓會如何激怒她,早做了思想準備,便不會被她激得情緒失控,“讓我猜猜,妙芝的孩子在哪兒呢?在胡國的豫親王手中,是也不是?”
她思前想后,覺得冷蕓從太后手中搜刮到太后和豫親王有染的信件不太可能,多半是豫親王主動給她的,由此推斷,冷蕓必是把林妙芝的孩子藏在了豫親王那兒。
冷蕓并不否認,難掩鄙夷地道:“你知道又如何?你敢找過去嗎?”
桑玥淡笑出聲:“激將法對我沒用,我怎么找就不勞你費心了。”
冷蕓為桑玥的鎮定稍稍側目,但很快,她用盡所剩無幾的力氣仰頭大笑了起來,“你找不到他的!你永遠都找不到他!桑玥,你固然聰穎,但我精心策劃了十八年,豈是你臨時起義就能各個擊破的?我告訴你,你不僅會失去林妙芝,失去她的孩子,還會失去荀義朗!若我猜的沒錯,皇上已經開始懷疑荀義朗了吧!當年的姚俊杰是怎么死的,荀義朗的下場只會比他的更慘!你就看著,你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你而去,你卻束手無策吧!你盡管做你的太女!做一個孤家寡人!我已經沒什么好失去的了,你要折磨我,盡管來呀!來呀!”
聽冷蕓的口氣,當年姚俊杰的死不是冷家造成的,而是跟云傲有關,冷家替云傲背了個大黑鍋。話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冷蕓這么激烈地讓她防著云傲,不也存了一分挑撥她和云傲關系的念頭?一念至此,她并未接過冷蕓的話柄,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聲輕如絮道:“你真的沒什么好失去的了?”
冷蕓抬眸對上桑玥如鬼魅般閃動著幽冥鬼火的眸子,不知為何,心砰然一跳,打了個哆嗦。
“其實折磨你有什么意思?你這殘花敗柳,我還真看不上。”桑玥淡淡一笑,“呈上來。”
桑玥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你懷孕以來,每隔幾日都會吃到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比如用腐尸喂養過的腐爛的海魚。”
話音剛落,子歸拿出一個用布捂得嚴嚴實實的大缽,她扯了布,一股腐臭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冷蕓的胃里一陣翻滾,她瞟了一眼大缽里的東西,“嘔——”的一聲,把剛剛吃進去的清粥全部吐了出來。
那……那不停有或大或小、或細或粗的白色蛆蟲蠕動的黑漆漆的魚,真是她每天吃的膳食?
桑玥嘲諷一笑:“照我說,你吃都吃了那么多了,現在裝惡心有什么用?”
冷蕓從前不信,現在見識到了,才知這個侄女兒有多變態!她就不怕惡心到自己?
桑玥讓子歸把大缽放在冷蕓可以直接看到的桌上,實際上,她不是打算給冷蕓看的,她淺淺一笑:“這樣就受不了了?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處事永遠不驚呢!你替我照顧了母后那么多年,如今你深陷囚籠,我是不是該報答你當年的照顧之恩?”
冷蕓的心猛烈一顫,蔓過了一層不安,桑玥到底想做什么?
“動手。”桑玥唇角一勾,子歸吹響了金哨,幾乎是同一時刻,偏殿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不要……你們干什么?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啊……救命啊……父皇救我……母妃……”
慶陽!
冷蕓騰地掀了棉被,剛要動作,又發覺了不妥,再次緩緩靠上了床頭。
隔壁再次傳來更為凄厲的嚎叫:“你們干什么?你們放開我!我是公主!你們怎么可以在皇宮里行兇?”
那叫聲,聲聲泣血,字字含淚,冷蕓的指甲不知覺地插入了掌心。
真是能忍。桑玥又給子歸打了個手勢,子歸再次吹哨,緊接著,隔壁響起了板子重重拍打肌膚的嘈雜之音和越來越痛苦的呼救。
冷蕓再也忍不住,赤腳撲到了桑玥的跟前,抓住她的肩膀,眼底充滿了仇恨和驚恐,咆哮道:“你把慶陽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