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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陳三老爺府這全無援兵的情形下,太夫人就越發往陳五老爺府里去的勤了,那邊有肯奉承她的陳五嬸娘,還有親侄女兒小楊氏。又有人手可用,打發個丫鬟小子跑腿,也不怕被侯府知道。
這樣一來,今日這件丑聞,陳三老爺府倒是一點也沒沾邊。
所以這會兒陳三嬸娘說話倒是有底氣。
陳三老爺聽媳婦這樣一說,遲疑了一下:“就算是娘有點不對,到底是太夫人,憑有什么,也沒有一個姨娘能頂撞的,更妄論推打,大哥也是知道規矩的人,難道不懂?”
這樣他似乎就把自己說服了,對陳五老爺道:“今晚五弟就與我一道去見大哥吧?”
陳五老爺瑟縮了一下,結結巴巴了幾句,沒人聽得清,再三問了兩回,才終于聽清楚:“不如三哥先去,今晚王大人請酒,我推辭不得,去坐一坐就來。”
這沒出息的樣兒,陳三嬸娘都看不上,只是心中嘀咕:有點不對?奪爵這樣的事,是用有點不對就能說出口的嗎?
她也不管,反正陳三老爺從來也不聽她的勸,只管讓他碰壁去,自己有這功夫倒不如回頭把前兒陳夫人給大姐兒裁的兩套新鮮花樣衣服找出來,今日宴席上,鄭明珠悄悄跟她說了,張將軍家有個庶子,從小兒養在夫人跟前的,年歲品貌都與大姐兒相當。
張將軍夫人又看大姐兒穩重溫柔,問了一回,張將軍升官勢頭正好呢,就是庶子,也是有前程的。
這才是要緊事,辦的好了,且不比成日里算計那簡直遠在天上的爵位強?
這一頭陳家諸人在殫精竭慮想著要如何處置花姨娘,挽回顏面來,另一邊在武安侯府里,陳頤雅忙忙的趕到清泉居去看自家姨娘。
先前,陳頤雅聽了鄭明珠的吩咐,沒去妙石山居,只是見姨娘氣勢洶洶的穿戴了三品誥命的服飾殺了過去,過了一陣子,又披頭散發的回來了,陳頤雅擔心的了不得,忙忙的問:“這是怎么了?誰給姨娘委屈受了不成?”
花姨娘吩咐丫鬟打水來梳頭,一邊揚起頭來:“虧你還是我養的,你覺著我是受氣的脾性么?就是夫人跟前我也沒服過軟,何況那個老虔婆。”
這樣一說,陳頤雅就更擔心了。
花姨娘一邊洗臉梳頭一邊道:“你也這么大了,也該懂事了,怎么還成日里這樣驚驚慌慌的?說起來,上回侯爺那話當時我雖聽不進去,可后來一個人閑 了,慢慢想一想也想明白了,從小兒我只顧護著你,我這脾氣你多少也學了些去,倒不是好事,你和我可不一樣,你今后會是一家主母的,要有夫人或是少夫人那樣 的氣派才行。”
花姨娘照著鏡子,鏡子的容顏已經有了細紋,不復青春年少的光彩,可是身后高挑嬌美的女兒卻正是盛年。
花姨娘輕輕笑道:“這些年我冷眼看著,第一件,就是要萬事不驚,不動聲色。”
陳頤雅突然就落下淚來,她的姨娘她知道,這樣的語氣口吻,是從來沒有過的,那是因為姨娘覺得,自己再也護不了女兒了。
所以要提前就把她出嫁的時候該說的話都說給她聽,要把本來該在今后一點一點教她的東西都說給她聽,每一個母親都不會真正放心自己的女兒的,不管她多大了,就算她自己也已為人母親,也始終是母親的小女兒。
☆、第202章 花姨娘的結局
花姨娘拉著陳頤雅的手笑道:“你哭什么,又沒有什么大事,只是你過兩年就要出閣了,是大姑娘啦,有些話總得跟你說。”
又叫拿手絹子來給二小姐擦眼淚。
陳頤雅不理她,轉頭問丫鬟:“姨娘在那邊到底做了什么,老實跟我說,錯一點兒看我饒你。”
丫鬟們自然都知道二小姐那任事都不怕的性子,看了花姨娘一眼,還真不敢不說,何況此事鬧的人盡皆知,也沒啥不可說的。
丫鬟還沒說完,陳頤雅已經跳了起來:“姨娘你!哎呀姨娘你出什么頭,要出氣,不過罵兩句,只要不提名點姓,就算把祖母罵死了,也能鉆了空子來,可你……這可怎么了得。”
只要不提名,咬緊了牙說罵的是丫鬟婆子,還真是有的磋商,可這樣一頭把太夫人撞到地上,且太夫人在地上就中了風起不來,便是忤逆長輩,再有理也變沒理了,陳頤雅自是著急的很。
“那老虔婆也配做你祖母?呸呸!”花姨娘不以為然:“我不出頭就沒人出頭了!夫人和少夫人敢動手么?就算想動手,她們那樣的身份,能怎么動手?再 說了,侯爺又能怎么樣?當初老侯爺在的時候,太夫人做的那些事,比今日還厲害呢,老侯爺也沒什么法子,最后才送了家廟了事,如今娘家一抖起來,她又回來 了。你想想,你的親事,她在外頭隨口就給你壞了,侯爺和夫人也無非打罵一回丫鬟婆子,她依然是老祖宗,今兒這事,就算滿帝都都知道她算計爵位算計侯爺,無 非也就是說一說,誰也不能拿她怎么樣。那老虔婆還不是仗著這一點,反正不要名聲不要臉面了,這才壞事做絕,一點也不怕的么?”
說是這么說,可是一想到后果,陳頤雅的眼淚下的又急又快,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花姨娘拉著她的手安慰道:“那老虔婆害了你,又想害你哥哥,我若是饒了她,我也不成個人!拼著受罰,我也要她再害不了你們,我早聽說中過風的人最容易再中風了,果然是惡有惡報。你也別哭了,你這樣長不大,今后我不在了,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陳頤雅點點頭,姨娘的意思她知道了,撕打太夫人,若是太夫人沒事,她自也不會有重罰,太夫人中風,姨娘受罰也愿意,她哽咽著說:“姨娘放心,想來 姨娘其實是有功的,爹爹也無非為了堵眾人的口,把姨娘送走罷了,哥哥是有出息的,今后說了親事,娶妻生子,爹爹難道還不許姨娘回來看一眼么?到時候事情也 冷了,再慢慢的求一求爹爹和哥哥,也就好了。”
“可不就是這話么?哎喲,我的好孩子也長大了,懂事了,姨娘這半輩子總算沒白熬。”花姨娘說著竟就忍不住抹起淚來:“好孩子,這第二件事便是遇事該強的時候才要強,平日里多溫柔和順些,別一味逞強,女孩子太過要強了反是不好。”
陳頤雅倒沒想到花姨娘會說出這樣一篇話來,倒是越發不解了:“我看姨娘平日里寸步不讓的,連夫人的臉面也不給,倒還真沒見過姨娘怕過什么呢。”
花姨娘笑道:“要說平日里,橫豎我也沒鬧出什么來,不過是厲害些,嘴里不饒人罷了,這也不過是為著不給人欺辱了去,姨娘出身不好,以前不知受了多 少欺辱,說什么也不能叫你們兄妹也吃這苦楚,好孩子,你不知道,這世上的人并不是我敬你一尺你就會敬我一丈的,反是你退一步,他就要上前兩步來,我若不厲 害些,叫人人都知道我不好惹,你們就會受欺負,你瞧五丫頭她姨娘,那倒是一個好人,可五小姐如何?別說別人,連自己院子的丫鬟都敢欺負她,若叫你和你哥哥 都過這種日子,那姨娘以前的苦可不是白吃了!再說了,我橫豎沒事,給那一位添添堵也好,誰叫她愛名聲呢?既要名聲,免不得就要吃點虧才是。”
陳頤雅都無語了,也就是姨娘是姨娘,才能這樣不要名聲臉面,只要實惠,換了哪家的小姐夫人敢說這樣的話來。
說著花姨娘又樂了:“說起來,你嫂子倒是不錯的,這樣好出身,也倒不那么一味的在乎名聲臉面,需拉下臉來的時候就拉的下臉來,你今后是要做一家子 主母的,自然跟姨娘不一樣,我瞧你這陣子愛去她房里看哥兒,你跟她學一學倒是好的,你看太夫人想拿捏她,反倒在她手里吃了那樣的虧,哈哈哈。”
她倒樂起來了,也沒想想自己也在鄭明珠手里吃過虧呢,陳頤雅突然覺得,像自己親娘這樣沒心沒肺其實也挺好的,罰她也不放在心上,臉面名聲也不看重,略惹一惹她就炮仗似的跳起來,一輩子倒多許多愜意。
兩母女關著門說了一夜的話,第二日花姨娘就被侯爺打發了人來,一輛清油小車送到山東的莊子上去了。
侯爺和夫人都沒出現,花姨娘倒也沒鬧騰,只跟女兒兒子哭了一場,上車走了。
這一日發生了這樣多的事,駙馬公主的大喜日子依然祥和無比,待得晚間散了,陳熙華和陳夫人回了府里,鄭明珠與陳頤安一起去請安,把今日的事細細的說了一遍。
沒承想,這一次卻是侯爺陳熙華先問:“妙石山居里頭,各府的夫人奶奶們都看見了楊家大小姐了?”
鄭明珠心中有點奇怪,侯爺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啊,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她也無暇細思,只是回道:“是的,大嫂子氣的很,與楊家大小姐拉扯了一番,就把楊大小姐拉到了外頭了,各府的夫人奶奶們也都看見了。”
陳熙華點點頭:“后頭花姨娘過來,出口不遜,說了那些話,可有人聽見?”
鄭明珠心中有點打鼓,弄不懂侯爺的意思,他是覺得應該給人聽到還是不該給人聽到呢?鄭明珠下意識的就去看看陳頤安。
陳頤安見她這樣可憐兮兮的看過來,終于大發善心的接過話來笑道:“花姨娘不是個能忍氣吞聲的,當時她穿了三品誥命的服侍,又帶了十幾個丫鬟婆子過去,從前頭園子跟前這樣一過,誰看不見呢?就是各府的夫人們不好去的,丫頭媳婦們橫豎無事,去看一看熱鬧也是有的。”
鄭明珠原本是覺得這是太夫人算計長房的事,要給長房塞個克夫的媳婦來,為什么自己反倒要替她們遮著掩著呢?
先前人那樣多看熱鬧,身為主家鄭明珠不能不出面勸走,可是后來花姨娘浩浩蕩蕩的來的時候,鄭明珠故意不叫人關院子門,也不叫人在門口守著,就是想叫人聽了去。
但她的確沒想到,花姨娘會跳起來撕打太夫人。還以為花姨娘會像上次那樣罵一罵就算了,侯爺莫非是擔心叫人看到這個,就不得不處置姨娘了?
此時侯爺別的不說,先問這個,鄭明珠又不了解侯爺,倒是有點不確定,怕自己做的不合侯爺的心意,此時見陳頤安替她接話,總算放心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