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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張媽媽的格局真不如玲瓏。
鄭明珠就點點頭:“也不必挪出去,你們在后頭是有自己屋子的,叫她安心養(yǎng)病就是,你去瞧瞧,找一個平日里老實勤快的小丫頭服侍瑪瑙。”
玲瓏忙應(yīng)了,又替瑪瑙給鄭明珠磕頭,鄭明珠也沒有多說話,只交代她叫了墨煙進來。
墨煙聽鄭明珠叫,笑嘻嘻的掀了簾子進來。
莊子鋪子的賬簿雖看完了,實物的清點卻還沒全完,而且這屋里的銀錢物品的進出原來也是沒個章法,簡直是顧媽媽隨心所欲。鄭明珠便打算重新設(shè)進出登記簿子,她不想用自己原來那套,倒是想著既然墨煙在外書房也管著這樣的事,倒不如叫墨煙來辦這件事,就直接用外書房的那一套罷了。
一應(yīng)規(guī)制建起來,再交給自己的丫鬟。
且山東那邊的莊子鋪子的管事還在進京的路上呢。
諸事繁雜,所以鄭明珠還不肯放她回去。
而且,鄭明珠喜歡她。
這丫頭長的乖巧可愛,蘋果似的一張臉,頗有幾分嬌憨,且她辦事又伶俐,心思也純正,鄭明珠見到她就喜歡,見她進來了,蹲身行禮笑問:“少夫人叫奴婢?”
鄭明珠笑道:“要問你幾句話兒,大爺叫我備一份禮單,走外書房的帳,那日我記得你說外書房是自己走賬的,帳在你手里么?平日里是個什么章程?庫房誰管著?我去取東西要尋誰?”
墨煙圓圓臉上難掩一絲驚訝,都落在了鄭明珠眼里,只不動聲色,等著她答話。
墨煙自然不敢怠慢:“回少夫人話,外書房如今是由宣紋姐姐攬總兒管事,平日里是奴婢登帳,東西一應(yīng)都是宣紋姐姐管著,每個月對一次帳,庫房的鑰匙是綠衣管著的,若是少夫人要備禮選東西,奴婢覺得,不如找宣紋姐姐把以往的禮單檔子送來,少夫人先瞧了,再拿了東西簿子來選才便宜。”
鄭明珠含笑點頭,真不枉自己喜歡她,這小丫頭果然伶俐懂眼色,這番答話很是替她著想,知道她沒有管家的經(jīng)驗,特意指點一下。
鄭明珠便笑道:“你說的很是,你便辛苦一下,去外書房尋宣紋,叫她把禮單檔子送來我瞧瞧。”
墨煙笑道:“哪里說得上辛苦。”
便自去了。
去了半日,也沒見人回來,鄭明珠從榮安堂都回來了有一會兒了,還不見人,心中便有了點分數(shù),卻也不急,倒叫丫鬟給她支起繡花棚子來,給陳頤安做的錦綢軟緞兒的中衣,她打算繡一圈兒連綿云紋。
繡了半圈兒了,墨煙才回來,圓圓臉上沒了往日的笑。鄭明珠看了她一眼,她遞上手里的一個簿子,說:“少夫人先將就瞧瞧這本吧,若是要別的,奴婢再去要。”
這個時候就一點都不伶俐了。
鄭明珠接過來,翻了翻,見是兩年前的簿子,里頭還多是外省官員進京的時候送的禮單,就隨手擱在一邊,笑道:“你就實說罷了,宣紋怎么說的?”
墨煙雖在宣紋那受了氣,可是姐妹一起幾年,她還是不想說什么,只是低頭回道:“和宣紋姐姐并沒有相干,是奴婢去找過了,新的那本簿子,剛送出去叫外頭的先生把這個月的檔子上上去,一時拿不回來,少夫人要備禮,看這個也是一樣的。”
鄭明珠就笑了:“真是奇了,我沒找她的麻煩,她倒是想轄制起我來了。”
墨煙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早知道少夫人并不是真的那種糊涂人,可是宣紋這樣子是真的覺得少夫人糊涂而隨意打發(fā)呢還是存了別的心思呢?
墨煙并不是個笨的,宣紋的心思她其實多少猜到了些,宣紋一心愛戀大少爺,墨煙雖然只是小姑娘,也并非看不出來。
只是想著,宣紋從小服侍大少爺,到了十七歲又有夫人做主收了房,她愛戀大少爺并沒有錯。
可是,想要轄制夫人,就錯了。
若是少夫人真的是府里傳聞里那種好性兒,好糊弄,立不起來的樣子,宣紋或許也有幾分機會,可是如今墨煙在少夫人身邊服侍了一陣子了,早已深知道,少夫人并不是這個樣兒,甚至說起來,少夫人剛強處不下大少爺。
是個極有主意的人。
只不過因是女子,言語和軟,但絕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性子,更別說一個通房想要轄制她了。
墨煙替宣紋擔憂著。
鄭明珠說:“墨煙,你是個好的,平日里我也是對你多有倚重,甚至超過我自己的丫鬟,除了因你本來能干,替我分憂之外,也是因你是大爺跟前服侍的,我自然要另眼相看,只是你知道我的脾氣的,你若是再遮遮掩掩,不與我說實話,你便還是回大爺跟前服侍吧。”
墨煙嚇的忙跪下,說:“少夫人明鑒,雖說宣紋姐姐如今攬總大爺外書房事務(wù),一時找不出簿子來,也不完全與宣紋姐姐相干,想來這禮單上檔也是常有的事,平日里也是送出去上檔的,并不是要駁少夫人的話。”
鄭明珠說:“你起來,又不是你的錯,她要與我打擂臺,你夾在中間也是難辦的很,她不過就是打量著我不敢去抄外書房罷了。”
要論鄭明珠的脾氣,她還真想帶著人去抄了外書房,找出東西來,當著人摔到她臉上去,可惜,在這樣的家里頭,你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鬧的這樣難看。
鄭明珠就嘆口氣,又一次懷念起以前的日子來。
雖然只是商家,可是沒那么多規(guī)矩,她又是當家人,真正說一不二,說不給臉就不給臉,哪一處惹了她,抄了打了都沒人敢有二話。
如今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受一個通房丫頭的氣!
墨煙聽她這句話,倒是嚇的不輕,要是少夫人真的莽撞起來,帶了人去查抄外書房,大少爺惱怒起來,不過是說少夫人不懂事,不知尊重,雖說對少夫人也沒什么好處,可書房里的丫頭小廝統(tǒng)統(tǒng)都要被責罰,宣紋更是不知道會怎么樣。
墨煙忙忙的說:“少夫人息怒,原是奴婢不會辦事,還求少夫人責罰。”
鄭明珠很有些惋惜的嘆口氣,墨煙當然不知道她是在惋惜不能打上門去,只是磕頭,鄭明珠說:“行了,你何苦代人受過呢,放心罷,我不會打上門去的。”
便是這樣擔驚受怕當中,墨煙也因她說這句話的直白和里頭的惋惜的意味而忍不住笑出聲來。
鄭明珠白她一眼:“你還笑呢,那如今怎么辦,你也是辦老了事的,給我出個主意看看。”
墨煙想了半日,眉目間豁然開朗:“對了,上月平國公府賀晉封世子,平國公世子與大爺也是極好的,大爺去道賀的時候禮送的重,就是因送的重,是以奴婢倒還記得,不如現(xiàn)默下來與少夫人看看?只不知少夫人要備送哪里的禮?說與奴婢,斟酌著或增或減一兩分就是了。”
倒真巧,也是封世子?
鄭明珠深深懷疑墨煙其實已經(jīng)知道這是要備什么禮,若是真的,這丫頭哪里來這樣通天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