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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朱氏的弟媳吧,原來是搬了救兵,不過鄭明珠實在想不出來這位舅太太對自己能有多大的影響力,說實在話,因自己母親是元配,朱氏是填房,朱氏在自己母親靈前執(zhí)妾室禮,按照律法,單對她和鄭明玉,這連正經(jīng)親戚也算不上,只不過世俗里頭,她倒也要稱一聲舅母的,并不應太過無禮。
或許,是對原本的鄭明珠有影響力?
鄭明珠也沒空多想,只淡淡的說:“可回過夫人了?”
顧媽媽臉上笑容一僵:“這卻沒有,只不過平日舅太太來,少夫人也并沒有次次都回了夫人的,橫豎夫人也忙,只怕沒得空陪著舅太太。”
鄭明珠說:“媽媽越發(fā)糊涂了,親戚往來,怎么能不回夫人,就這么悄悄的帶了進來,知道的人,說是下人不知禮,不知道的人,倒要說咱們眼里沒人,沒拿親戚當回事。或說舅母不知禮了。”
這話說的,就差點名道姓的罵了,尤其是當著這三個管事的面,顧媽媽越發(fā)覺得多年的臉皮都被拔下來了似的,只得賠笑道:“原是舅太太說只是來瞧瞧少夫人,不用驚動夫人了。”
“舅母客氣的話,難道我們就能當真了么,媽媽陪著舅母去給夫人行禮,就說我這邊有點事,先請夫人陪著舅母,完了我就去陪舅母說話兒。”
顧媽媽笑道:“少夫人您是知道的,舅太太可是特地來瞧您的,不如請了舅太太進來坐著,倒便宜些。”
她倒是事事都要駁回,這樣沒眼色的人倒也少見,鄭明珠又好氣又好笑,只等著攢著和她一塊兒算賬,此時懶得發(fā)作她,只說:“我說了就是了,你只管去辦,把舅母陪好了就是了。”
顧媽媽越發(fā)覺得沒面子,只得答應了,懨懨的去了。
那朱家舅母其實是來慣了這侯府的,早先就打發(fā)了小子來報信,此時剛到門口,不見鄭明珠來接,只看到顧媽媽一個人等在垂花門,倒是奇怪。
她最愛走的親戚便是這侯府,國公府雖也尊貴,只不過掌事的是姐姐,且為人實在精明,哪里如同在侯府里頭,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嫡長媳對她也是恭恭敬敬,每次必到垂花門親自迎接,趕著叫舅母,雖然侯夫人不大見她,她也愿來。
朱家舅母自己原是個三品文官的庶女,嫁給國公府庶子倒也算是高嫁,尤其是丈夫生母雖是妾室,卻是十分得寵,同胞姐姐又是教養(yǎng)在老祖宗膝下,后來嫁進國公府做填房,也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正室了,且元嫡長女對她也是愛重親近,言聽計從,連同自己,竟也是侯府嫡長媳的舅母了,在這侯府里竟也十足貴重起來,家里人見她常來往于公府侯府,如今便是回娘家,說話倒比正經(jīng)嫡女出身的姑奶奶還強幾分。
此時朱家舅母下了轎,看了一眼就皺眉道:“外甥女呢?她如今倒也拿大了,還等著我去她院子里才肯出來嗎?”
顧媽媽一臉愁苦,趕著上來扶了她,悄悄說:“舅太太不知道,如今您那外甥女哪里還是以前,如今她人大心大,我是再說不得一句話的,我說一句話少夫人必要駁回,剛才我進去回少夫人您來了,她跟幾個陪房管事說話,也不說出來迎,倒是叫我陪著您去給夫人行禮,我勸了一句,立刻就發(fā)作我呢。”
朱家舅母不悅道:“見夫人做什么,你沒給她說我是來看她的,她有什么大事呢,就坐著不出來,那我就進去親自瞧瞧,你也是,你是她太太給的,這種時候,你就該端出太太來訓斥她才是,她難道還敢駁了太太不成。”
往日里這些事朱家舅母看的多了,鄭明珠雖是元嫡之女,在她姐姐手里卻是聽話的很,絲毫不敢違逆,便是出了閣,也是要她怎么樣便怎么樣,連自己說話,也是好使的很,倒也養(yǎng)成習慣了。
顧媽媽巴不得她去甘蘭院,忙笑道:“正是,論理,舅太太這話才是,只是到底少夫人是主子,我是奴才,也不敢多說什么,還得要舅太太去勸一勸才好。”
朱家舅母便讓顧媽媽扶著,帶著小丫頭子往甘蘭院去。
剛穿過月洞門,卻見夫人身邊的丫頭紫香笑吟吟的迎了過來:“剛才少夫人遣人來說過了,這會子不得閑,叫顧媽媽陪著舅太太先見了夫人略坐一坐,夫人這會子因不在上房,正在梨花廳呢,便使我來接,免得舅太太走了冤枉路。”
朱家舅母無法,只得隨紫香過去,向來是她到侯府來十次,也見不了侯夫人一次,侯夫人的交際圈子,她自是挨不上邊,她那種身份,見到陳夫人那樣的出身地位,先就矮了半截,高門貴女的氣派,實在讓她不自在。
☆、高門威風
陳夫人正在梨花廳和一個婦人說話,見朱家舅母進來行禮,并不站起來,只安坐著受了禮,請她坐了,便笑道:“安哥兒媳婦這會子正忙,舅太太就在這略坐一坐,這是我娘家妹妹,并沒有外人。”
根本都沒有介紹的意思,顯然是沒有拿她當正經(jīng)親戚來待的,朱家舅母心中忿忿,卻哪里敢發(fā)作,這又不是鄭明珠,她敢發(fā)作,沒臉的必是自己。
她只得強笑了笑,看那女子,陳夫人的妹子聽了自己姐姐這兩句話,心中早明白了,便只是矜持的點點頭,也并不多言。
朱家舅母只悄悄的打量著陳夫人的妹子,只見她穿著石榴紅妝花十樣錦小襖,遍繡不落地纏枝花綾緞裙子,腕間兩對綠的透水的玉鐲子,頭上單壓鬢的一朵巴掌大赤金嵌紅寶石鬢花就耀花人的眼,通身的富貴氣派,且又生的花容月貌,此時笑語晏晏的和陳夫人說著家常。
陳夫人偶爾也和朱家舅母說一兩句,可是兩人本就不是同一個圈子的,身份地位都差的遠了,身邊來往交際的都不是同樣的人,自然沒什么可說,朱家舅母只覺得訕訕的,坐立不安,只盼著鄭明珠早點過來。
偏鄭明珠并沒有把她當一回事,打發(fā)了她去陳夫人那里之后,便接著聽裴國海說話,他管著的莊子就在夏長富管的莊子旁邊,但還略大一點,是兩個小莊子買下來合成的,中間還有一條小河,有田有水,倒是十分難得的,裴國海仿著夏長富的說法也說了一通,聽起來也是十分明白的。
鄭明珠本來就只是先問個話而已,是以聽說了大概差不多,便不再多問,也是溫言勉勵了一番,就叫了吳建榮。
要真論起來了,倒是鋪子才是鄭明珠拿手的,商家逐利,田地雖穩(wěn)妥,其利卻十分有限,哪有商鋪來的快呢,唐家基業(yè),自然也是也商鋪為主,鄭明珠最熟悉的也就是打理商鋪。
而且,她也和如今一樣,自然是輪不到她親自打理每一間鋪子,只是攬總管理。
吳建榮較為年輕,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看起來倒是精明干練的很,聽鄭明珠說了,滿臉笑容的站起來回道:“小的原是在國公府當差的,后蒙國公爺和太太恩典,選了小的出來伺候少夫人,如今管著帝都八處鋪子。”
聽了這句話,鄭明珠一時間突然靈光一閃,猛然警醒,如今并沒有人知道這個身份換了人,也就是說除了自己,誰也不知道自己對國公府的太太態(tài)度完全變了,她深知,人的想法常常是根深蒂固的,不大可能一夕之間就完全變一個樣,總是一點一滴的改的,所以才有循跡一說,就如同顧媽媽,原本是一天一天把她的心給養(yǎng)大了,天長日久,就固定了下來,自己這才十日不到,雖然好幾次下了她的面子,可在她心中,依然下意識的認為鄭明珠會聽太太的,自己靠著太太這顆大樹,就沒什么可怕的。
這并不是看不懂形勢,而是想法轉(zhuǎn)不過來。
如今這吳建榮也是,特特的提了太太,或許是想要自己格外看重他吧,他是國公府出來的,又是大總管的兒子,顧媽媽的小叔子,只怕對鄭明珠的情形,比其他幾個管事熟悉的多,知道她是什么樣的人。
那其中……
鄭明珠心中暗暗的警惕了,只面上不露出來,只聽他說著這些鋪子各有多大,賣些什么,雇了多少伙計,也如同對其他兩位管事一樣,并沒有多問,聽他說完了,才笑道:“我清楚了,幾位管事且暫回四喜胡同,我這邊看了帳,再請幾位來吃酒。”
三人聽了,都忙站起來,笑回不敢,又磕了頭,便退了出去。
鄭明珠問墨煙:“賬本子有多少?”
墨煙過來回道:“回少夫人,夏爺繳上來賬本七本,裴爺繳上來八本,吳爺也是八本。”
鄭明珠點了頭:“你先替我看看,你覺得不對的地方就寫下來,我回頭再看,翡翠,去把她們?nèi)齻€都叫進來,我有話吩咐。”
今日當值的是翡翠和瑪瑙,翡翠便又叫小丫頭去后頭叫了珊瑚和玲瓏進來,在鄭明珠跟前一字排開,鄭明珠說:“你們幾個都是沒學過這些庶務的,如今都大了,學一點無妨,從今日起,不再如往日那樣輪值了,珊瑚和玲瓏單只管幫著墨煙,也就學一學,學得了多少便看你們的造化了,翡翠和瑪瑙只服侍我,你們今后再學,橫豎有的是機會,辛苦這幾天,完了我自然賞你們。”
四個丫頭都應了是,鄭明珠便對墨煙笑道:“你是大爺跟前得用的人,自是比她們強,便要你多指點她們,若有一兩個聰明的,學得會的就好,若是一個也學不會,我就不放你回大爺那里了。”
墨煙忙應了,又笑道:“少夫人說哪里話來,姐姐們都是極明白的人,自然是一看就會,我不過分說分說便是。”
正說著,顧媽媽又走到門口來了,對鄭明珠說:“少夫人,舅太太坐了有一陣了,因說少夫人忙,幾次三番要走,還是奴婢死死勸住了,這會子幾位管事都走了,少夫人這就過去么?”
鄭明珠便款款的站起來身來,一邊笑說:“瞧媽媽這話說的,難道夫人陪著,不比我有面子么?舅母自然是明白的,有多少親戚來,略遠一點的,夫人還不見呢。”
說著便帶了翡翠瑪瑙去了梨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