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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的態度顯然惹到了重傷的賈赦,他本來就因為殘疾的事情心頭冒火,現在被賈政這么以刺激直接就下令把賈寶玉趕到梨香院去,不許再進大房的們!當初留下賈寶玉完全是因為王熙鳳干了放印子錢的蠢事,現在時過境遷,證人都被他送走了,誰還愿意留下這個寶貝疙瘩?留著礙眼嗎?!
“送走寶玉?你怎么不把我這個當娘親的也一塊送走?你是容不下寶玉還是容不下我?!”
史氏一聽要送走寶玉,立刻撒潑一樣地在正堂叫罵哭喊,可是現在的大房還有將她當一回事的人嗎?她就算要撞柱子都沒人攔著,叫罵就更沒人理睬了。
賈赦就一句話便把她降住了,“那老太太是容不下兒子呢,還是容不下老太爺?是不是賈家死絕了您才開心?”氣死老太爺這件事就是賈母的軟肋,每一次戳上去都很管用,只這么一說,剛剛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老太太就不得不老實下來了,她可不敢和老大這個混不吝鬧個魚死網破的結局。
不管她怎么折騰,賈赦就是一句話,咬死了要送走賈寶玉。胳膊擰不過大腿,史氏早就不是大兒子的對手了,到了最后還是委委屈屈地將寶玉送回了二房。這個結果讓賈政和王夫人都一陣惶恐,可是到了最后卻不得不接受這個結局。
對于賈寶玉來說,他不過是離開了玩得很好的堂妹賈惜春而已,雖然傷心,可是更多的還是頭痛二房的日子沒有賈府之中的舒服,丫鬟仆人少了,讓他覺得不自在而已。可是對于有些人來說,他賈寶玉就是最礙眼的存在,沒有之一!
聽著金錢、好東西被送過去讓賈寶玉享用和眼睜睜看著被送到他手中還被他嫌棄,完全是兩回事!看著賈寶玉嫌棄藥材苦,失手打翻了盛著補藥的碗,李紈直接回房痛哭了一場,賈蘭的眼圈也紅了,至于賈珠,他狠狠咳嗽了幾聲,眼中布滿了血絲。
如果說這還能忍,那么到了領月錢的時候,王夫人的偏心眼更是讓賈珠氣得險些上不來氣!什么叫做長兄如父應該讓著弟弟?他讓是讓了,讓了這么多年,他可落到什么好處嗎?他這個弟弟這么多天以來就來看過他一次,結果看了嫂子憋了半天卻憋出一句“魚眼珠子”來,說好的兄友弟恭呢?他賈寶玉就是這么恭敬兄嫂的嗎?!
說話太直白,正中自家兄嫂脆弱的膝蓋,賈寶玉偏偏連自己哪里錯了都不知道。他從小在賈府長大,就算是親生父母都甚少見面,每日里不是找堂妹玩耍就是到老祖宗那里撒嬌,沒有稱職的父母長輩教導他為人處世,當然就會變得“心直口快”了一些。
大房的人當他不存在,就連仆人丫鬟都知道他這個寶二爺沒有前途,對他不是很看顧,誰會在乎他平日里說話有沒有問題?又有誰在意他有沒有移了性情?
這些事情賈珠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會在意的。什么叫沒人在意?如果賈寶玉的日子叫沒人在意的話,那他豈不是被比得連乞丐都不如了?他賈珠還曾經考過科舉呢,也算是讀書的文人,家中的棟梁,可是誰還將他放在眼里了?
倒是教他為人處世的道理了,可就是那讓著弟弟的一條就將他噎得差點死過去。弟弟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恭敬,他這個當大哥的還要腆著臉的友愛嗎?他是哥哥又不是親爹,自己的兒子都管不過來呢,憑什么管賈寶玉的死活?
如果說賈家大房是拆了東墻補西墻的泥瓦匠,那么賈家二房就是一個盛滿了面粉的篩子。開始的時候看起來滿滿當當的,很是瓷實,可是只要稍微晃動一下,面粉就都漏出去了,余下的就是滿是窟窿,想遮擋也遮擋不住了。問題太多,想補救都補救不過來,不用別人使力,他們自己就能將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
賈珠心中不忿,知道找王夫人說理也是沒用的,當初王夫人都想用他們父子節流供應寶玉呢,這時候又鬧出個兄友弟恭來,怎么會幫他說話?所以賈珠心一橫就撐著病體找家政說理去了。
在他眼中,賈政也是讀書人,一貫言道自己方正,那么總該公平處事吧,總該站在他這邊吧。誰知道賈政也和王夫人一樣將寶都壓在小兒子身上呢。
賈政前一段日子考教過小兒子的水平,出了一題命他作詩,讀過之后頗為滿意。得知家塾之中的六老太爺也夸小兒子頭腦聰明,正將他視作壓倒大房,光宗耀祖的希望呢,怎么會幫已經變成廢人的大兒子說話呢?
不但沒有幫大兒子說話,反而批評了他好幾句,相當嚴厲地教訓他不知友愛兄弟的事,就差沒來個家法,打上幾板子了。這一番話說的賈珠差點沒厥過去,滿面蒼白地回了房間,命令兒子妻子完全無視掉賈寶玉,就當家中沒有這個人……
一向清高的賈珠哪里知道賈政這些年的變化啊,從榮國府的當家人變成了現在這個低下的從九品小官,他早就端不住那副目中無人,清高正氣的面容了。現實之中的倒霉事已經打折了他虛偽的骨頭,將他變得比王夫人還要市儈,找他說話有什么用?
不患貧而患不均,顯然賈政這么多年的圣賢書都白讀了,孔老夫子留下來的話語他是一句都沒記住……
二房這邊雖然已經醞釀了風暴,但到底還沒有爆發出來,但是東府那邊卻是出大事了!
自從那里受了傷,且被割除以后,賈蓉就陷入了傷痛欲絕的情緒當中。這很好理解,對于一個男人來說,可以被指責各種問題,只有“不能”這個詞是絕對戳心窩子的利刃。賈蓉不是不能,他是沒有了……這打擊比起不能要乘以一百再加一個平方……
刑余之人,千古以來處處低人一等,這個世界上沒有蔡倫,沒有司馬遷,也沒有三寶太監……賈蓉就是想找個案例來安慰一下自己都不行。他還年輕,他還沒有兒女呢,這么早就那個什么了,以后的日子該怎么辦?他簡直想要撞墻了!
倒不是他多么喜愛家中的妻子秦可卿,可是對于他那位賈薔兄弟卻無論如何也放不下。而且他的事情早早就被那名嘴不嚴的軍醫傳揚出去了,凡是和他一起出征的勛貴們盡皆知曉,甚至連京畿大營和雁門關駐扎的軍士都知道了一些,他還哪有活下去的臉面?
受不了打擊的賈蓉回到京城也抑郁了很久,好不容易傷口好得差不多了,他也做足了心理建設,打發走了身邊伺候的丫鬟,打算到后院轉一轉,借著冷風疏散一下心頭的郁氣。誰知道剛走進后宅他就看到了他爹賈珍鬼鬼祟祟地往天香樓走去!
這也沒什么,這天香樓是東府之中一處玩樂所用的場所,無論是戲子唱戲,還是打牌賭博,都是在這天香樓中辦下的,賈珍喜歡玩樂打牌,傍晚到得這里估計也是找來下人和他玩玩兒吧。雖然鬼祟了一些,也沒什么可說的。
賈蓉想到這里,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打算繞路從會芳園離開了,誰知道繞到天香樓后門附近的時候卻見到自己的妻子秦可卿從后面的假山坡道上走下來,直直地朝著天香樓后門走來。
這時候賈蓉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他下意識地躲到了旁邊的陰暗處,沒讓秦可卿發現。偷偷跟在她后面進了天香樓,打算看看她和自己父親說些什么。這時候賈蓉心中還沒想到可能存在的齷齪之事,還當他們打算商量一下他“不行了”,以后子嗣的問題該怎么辦。誰知他不過落后了幾步而已,再走到樓上房門邊的時候竟然聽到了撕扯衣服的聲音!
他就算再怎么呆傻,到了這個地步也知道屋子里面發生了什么事了吧!他這時候還當秦可卿是無辜的,是被他爹賈珍逼迫的,誰知道里面的話語就如同當頭一錘子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你卻著急作甚?”女子嬌柔的聲音從門縫之中滑出,聽得賈蓉足下一軟,差點頭暈目眩摔倒在地。
還沒等他緩過勁兒來,里面有傳來了賈珍的聲音,“可卿,你也知道我那兒子的事情了,以后總不至于心煩了吧。你大可不必心神不寧,內心慌亂的,如今我那兒子已經不能人道了,寧國府也失了傳承,這怎么了得?還不如你我誕下一子,也好為寧國府一脈留下香火之人……”
秦可卿最初跟了賈珍的時候雖然金尊玉貴,頗受寵愛,卻是一只受到良心的譴責,每日愁苦萬分,可是自從知道賈蓉受傷之后心神卻轉變了不少。她對賈蓉毫無感情,倒是對賈珍頗有一些情誼,現在順應著對方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思想,倒是給了自己一個出軌的理由,自己也是為賈蓉好,至少她會給賈蓉留個后不是嗎?要不然百年之后誰給賈蓉摔火盆呢?
一個人若是連借口都找不到的時候,說不定會走極端,會想著一死了之。可若是讓她找到個理由,那么生存的渴望就占了上風,道德和廉恥就被丟到一邊了。她又為什么為了一個沒有感情的丈夫備受良心譴責而死呢?
想到這里,秦可卿臉上的愁苦之色消散了許多,而門外偷聽的賈蓉卻睚眥俱裂,恨得咬牙切齒。他強忍著用手捂住了嘴,沒有發出聲音,倚著墻壁慢慢坐了下去,眼中布滿了血絲。就算他不喜歡秦可卿,那也是他的妻子,這種事情他怎么能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