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教覺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一個人想要維持相對正常的意識和穩定的心理活動都需要感覺來作為支撐,而一個人在陌生的環境下想要了解周圍的情況必然就需要依賴視覺、聽覺和觸覺等等感覺。
小黑屋中沒有聲音,這就剝奪了聽覺,沒有光亮,這就剝奪了視覺,除了墻面沒有其他的東西,觸覺雖然沒有完全剝奪可是效果也會減弱。當人們的視覺、聽覺和觸覺三種感覺都被隔絕,這樣一種環境看似無害,依然會帶給人們相當大的心理壓力,甚至能將人逼瘋。
這個屋子里面實在是/太/安靜了,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這樣的絕對安靜讓人心中不安,甚至是恐懼。無聲的環境逼著陳三開始大聲唱歌,他把自己記得的江南的民歌一一唱了出來,后來甚至還唱了兩段在歡場中聽來的不怎么干凈的小調,可是不過一會兒,他就開始厭煩了。
自己的歌聲無法帶給他安全感,反而讓他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獨,越發的讓他認清在這屋子里只有他一個人這個現實。黑暗帶來的孤獨感順著他的歌聲鉆入他的心靈,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周圍的安靜實在讓人難以忍受,陳三控制不住自己,讓自己不胡思亂想。由于環境帶來的壓力,他越來越恐懼,因此他開始自言自語,希望能創造出一點兒聲音來打破周圍的寧靜,給自己一些慰藉。
他從自己記事的時候開始回憶,什么掏鳥蛋,打彈弓,上書摘果子,下河撈泥鰍,淘氣時鬧事被父母責打,母親做的點心的香甜……
陳三一點一點地回憶,試圖給自己找個事情來做,以打消自己對于周圍黑暗的恐懼。他顛三倒四地說著話,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思維的混亂。前一刻他還在說自己是如何跟人學識字的,后一刻又跳到端午節的粽子很好吃上面,磕磕絆絆,顛顛倒倒地說著話語,可是他的聲音卻越來越顫抖,連顫音都出來了。陳三只覺得自己好冷,哪怕保住自己也沒有絲毫作用,他冷得全身都在打哆嗦,冷得心都快凍上了,可是沒有任何人來拯救他……
不過被關進小黑屋短短四個時辰,陳三的精神幾乎完全崩潰。
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也越來越絕望,越想越害怕。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怖之事鉆進了他的腦海,他幾乎被自己的想象嚇得腿都軟了。這個時候他已經不再說話了,而是抱緊了膝蓋靠坐在墻角時不時的抽噎哭泣。偶爾他也會清醒一小會兒,這時候他會大聲地怒吼兩聲,發泄恐怖的情緒,但是很快,他又會陷入妄想之中被嚇得痛哭流涕。
十五個時辰之后,陳三像是一頭困獸一樣,在這個并不大的黑暗小房間里面走來走去,表情也越來越難看。他根本就停不下腳步,或者說根本就不想停下來,似乎只有走步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開始的時候陳三還是小步小步地走著,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步子也變得越來越大,到了最后他幾乎奔跑了起來。汗水從他的額角上留下來,他卻仿佛根本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是發足狂奔。
偶爾的,他也會撞到墻面上,那一瞬間的疼痛卻好像挽救了他已然沉淪于黑暗的心,讓他清醒那么一小會兒,因此陳三根本就不管加諸在身體上的痛苦,繼續發足狂奔,直到身體沒有一絲力氣才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二十個時辰之后,陳三瞪大了眼睛望著頭頂應該是棚頂的地方,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黑暗的房間,而是陰森恐怖的酆都鬼城。
他看見自己隨著鬼差走進城中,被閻王爺叛定要下十八層地獄贖罪。他被押解下去之后,一個個小鬼在他門邊磨著鋒利的尖刀,就等著對他挖心挖肝,開腹斷腸。
陳三近乎失神地張嘴尖叫,可是干渴的喉嚨只能發出一點點的聲音,融入黑暗之中沒有任何的變化。他閉上眼睛,絕望地滴下了眼淚,可是他卻根本感覺不到淚水劃過面頰的感覺。
這時候,房間的門“碰”的一聲打開了,一絲光線照了進來,正好映入了陳三的眼中。
陳三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如此的麻利,一個翻滾就讓自己從仰躺變成趴在了地上。他用流著淚的渾濁的雙眼望向了大門的方向,緊緊盯著那一點光亮。
一點如黃豆般大小的燭光照亮了他的雙眼,照亮了他的心靈,陳三就仿佛是在沙漠中行走了一個月的旅人,猛然看到了清涼的泉水,美麗的綠洲一樣。他近乎饑渴地望著燈光,哪怕它刺痛了他的眼睛,讓他不停地流淚也絕不敢躲開視線,仿佛那支點燃的蠟燭就是拯救他生命的甘露一般。
“你現在愿意說點兒什么了嗎?”拿著蠟燭的親兵依照江源的吩咐大聲地問道。
陳三還有一些遲疑,他猛地哆嗦了一下,保持了沉默,不過他的牙齒咔咔地碰撞著,想要控制卻完全控制不住。
“如果不愿意說的話,你就繼續留在這里吧。”親兵伸手拉住了房門,作勢要將陳三再次關回黑暗之中。
這次陳三根本沒辦法繼續保持沉默了,他對于黑暗的恐懼已經超過了所有的一切。陳三伸出手來想要挽留那一點燭光,近乎尖叫地喊道:“我……我說,求求你……求求你別再把我留在這里……我說,我什么都說!求求你……”陳三跪在了地上,用頭磕著地面,“我說……我說!”
拿著蠟燭的親兵被陳三的反應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中的蠟燭丟了出去。他不明白,兩天前的時候那個死咬著不放,一句話都不肯說的陳三為什么被關到小黑屋里不過兩天就什么都肯說了。
他們也沒有嚴刑逼供,也沒有威脅利誘,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他,不過是說了一句要把他繼續留在小黑屋里,他的反應就變得這么大,好像那個房間是十八層地獄一樣。難道這房間里面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親兵有些不解地拿著蠟燭走進了房間,可是他東看看西看看,看遍了整個房間也沒看出里面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就這么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屋子,會把眼前這人嚇成這個樣子嗎?這個家伙的膽子也太小了吧,這都能嚇到……
如果是江源在這里的話,一定會哈哈大笑的。
膽子小?就是換個膽子大的人被丟到小黑屋里面,時間長了也是一樣會崩潰的。心理上的壓力有時候要比身體上的任何傷害還要更恐怖,不過這種話現在的人恐怕理解不了吧。沒有受到過專業的訓練,休想躲避小黑屋帶來的壓力,這可是連鐵漢也能壓垮的恐懼!
陳三最終還是招供了,他把他知道的,想到的,全部都招了出來,唯一懇求的就是不要再被丟回到那個小黑屋里。雖然身為一個小管事,他知道的東西比較有限,可是也足夠江源從中看出一些問題了。
陳三是賣身王家的奴才,不是家生奴,在王家與其他的奴才都沒有牽扯。按理說這樣的出身應該得不到主人的信任,可是王子朋卻是反其道而行之,生怕奴才之間有了牽扯會閑聊泄露了主人家的秘密,所以特意提拔陳三司職送信和跑腿。
這個位置算是處理外事的小管事了,也算得上是王子朋的心腹之人了,因此所有的王子朋和宋臣的往來書信都是陳三來傳遞的。
原本王子朋和宋臣之間是沒有任何聯系的,宋臣屬于甄家的從屬,也從不和主家以外的勛貴來往,不過在甄家因為謀逆之事倒臺之后,王、宋兩家就經常有書信來往了。
甄家是在去年的冬至之后被老皇帝鏟除的,而宋臣也是在那個時候被世家劉家招攬的,而與此同時,王子朋也寄給宋臣他們之間的第一封信。
大概因為是第一封信的關系,宋臣沒有當一回事,只當是普通的交流而已。當時因為冬至宮變,不少勛貴都被繳了進來,相互之間信件很多,就是不認識的人之間都忍不住通信交流情報呢,因此宋臣也沒有刻意隱藏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