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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呆嘴角忽然不自覺的咧開:真是想不通啊,明明那么小的年紀,卻偏有著和年齡如此不相符的老成!
前面山道上忽然出現一輛拉著車柴草的牛車,一個老漢牽著韁繩慢悠悠的走著,看到風一樣掠過的阿呆,明顯一愣。
阿呆剛剛跑過去,又想到什么,忽的一轉身就拐了回來,一把拽住韁繩對老人道:
“這位老伯,可曾見到一個七歲的孩子,有些像大人的孩子,不,很可愛的孩子,對了,還漂亮——”
阿呆有些語無倫次,眼睛卻是亮晶晶的??蠢蠞h始終一臉迷怔的瞧著自己,終于苦惱的總結道:
“反正是你若見了,肯定會忘不了的人。”
老人愣怔了半晌,終于長出了口氣很是憐憫的道:
“孩子,你說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這么好看的少年郎,難不成是個癡兒不成?
阿呆氣結,怎么這世上這么多呆子!跺了下腳,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老人卻不懂這少年人氣個什么,又傻站了半晌,才拾起韁繩,慢吞吞的繼續向前走,渾然不知后面的柴草堆里,一顆小小的腦袋悄悄探了出來,瞄了一眼那絕塵而去的白色人影,又很快縮了回去。
舞陽郡地處大楚西南,郡中少平原,多山,自古以來便算是偏遠之地。也因此,每年都有一些惹了權貴厭煩的官員被遣到這里為官——
若是能有法子重新得了權貴歡心,自是還有出頭之日,不然,便在這蠻荒之地終老吧。
郡中教諭蘇仲霖便是眾多不得志官員中的一個。
蘇仲霖之所以不得志,原因只有一個,作為小世家的蘇家,是依附于上京容家存活的。
容家近年來卻因為種種原因卷入了朝中皇子之爭,而且容家認可的皇子楚昭,雖然是皇上最愛的兒子,卻也是皇后一派最痛恨的人,連帶著也視容家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
皇后一派的勢力若想動百年世家容家自然不太現實,可若是打擊那些依附于容家的小世家,殺雞給猴看,卻還是綽綽有余。
也因此,蘇仲霖雖是他那批舉子中學問最好的,可也只能眼睜睜瞧著昔日同窗個個春風得意,他卻被貶到這般不毛之地。五年來,舞陽郡官員不知換了凡幾,蘇仲霖卻依然擔任著郡中教諭一職。
自然,也有些例外,比如當今郡守葛云龍,聽說就是太子座前紅人兒,卻不知因何也來到了舞陽,而且在郡守位子上還一坐就是兩年了……
不過雖同是上京人,葛云龍卻是看不上蘇仲霖的,蘇仲霖倒也樂得清靜,從不去礙郡守大人的眼。
不管前途如何,蘇仲霖早就打定主意跟著容家一直走下去,這世上,可以容忍作奸犯科的壞人,卻沒人愿意接受背主的奴才。更何況,公子對自己恩重如山,自來便是自己最敬慕的人!公子的決斷,自然不會錯的。
“老爺,”身后的家仆興沖沖的趕過來,手里還捧著一沓上好的湖州宣紙,“這是博雅齋主托小人轉交的,說是還有上好的墨寶隨后便到?!?
蘇仲霖倒不怕處境困頓,卻最愛這些風雅事物。所幸來舞陽五年,雖是其他方面無所得,卻也很是交了些朋友,那博雅齋主便是其中之一。
正好蘇仲霖手中的宣紙用完了,聽家仆如此說頓時很是開心,接了那紙細細摩挲,果然質地細膩,甚或還有著淡淡的香味兒。
正想著明日少不得取些好茶葉送于那齋主,卻不防斜刺里忽然沖出來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好巧不巧,正好撞上蘇仲霖。蘇仲霖手中的宣紙頓時若蝴蝶般漫天飛舞。
“對不起,對不起?!焙⒆铀剖菄樍艘惶s緊彎下腰幫蘇仲霖撿拾地上的宣紙,然后又一股腦塞回蘇仲霖手里。
“小心些,小心些,你這孩子,怎么——”看孩子用的力氣大了些,一些紙張都被揉皺了,蘇仲霖頓時很是心疼,只是話說了一半,卻在看清孩子的模樣時又頓住,心里也是暗喝一聲彩:
這孩子年齡雖小,卻生的一副好相貌!竟是霽風朗月般的人物。
只是,這樣的一張臉,自己怎么覺得有些熟悉呢?
男孩有些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忽然轉身,竟是掉頭就跑。
蘇仲霖頓時哭笑不得:
今天才知道,自己竟生的如此可怕,瞧把這娃娃給嚇成什么樣了。
“咦?”旁邊正手忙腳亂的把蘇仲霖手中宣紙撫平的家仆忽然一愣,舉了張折疊的紙到蘇仲霖面前,很是奇怪道,“老爺,怎么這紙上有字?”
“有字?”蘇仲霖皺著眉頭,定定的瞧著那孩子消失的方向,為什么自己總覺得見過這孩子呢?
一邊漫不經心的伸手接過仆人遞過來的物事。下一刻,蘇仲霖眼睛突然睜大,失聲道:
“怎么可能?”
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這張紙雖是最粗糙不過,甚至上面也只寫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仲霖如晤:速派人交與昭王子。
蘇仲霖卻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這分明是公子的親筆!
心里隨之一動,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覺得那孩子如此熟悉了,那張小臉竟和公子有七分相似!
一直到跑過一個拐角口,進了另一條小街,霽云才站住腳,長長舒了口氣——
爹曾經說過,蘇仲霖是蘇家庶子,得爹爹幫助良多,自己也知道人心叵測,這么大的事,自己是不敢把父親安危全交予這蘇仲霖手中,不過自己寫的這封信,蘇仲霖應該會派人給楚昭送去吧?
20天高任鳥飛(三)
兩個月后,佢里。
佢里是緊靠魯山的一個偏遠小鎮,隸屬舞陽郡,本來就并不如何繁華,再加上近兩年來,鎮上一些上山打獵的獵戶很多進了山后就再也沒出來,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有人說是那些獵戶惹怒了山神,山神降下了懲罰……
當時人們也曾報告官府,哪知官府來了后,反說鎮上人造謠生事,勒令不許胡言亂語。那之后,鎮上又有二三十個青壯年神秘消失……
從那以后,人們非但不敢再上山打獵,更有些有門路的紛紛從鎮上搬走,這佢里小鎮也就更加荒涼破敗。
畢竟是暮春時節,長長的葛藤,長得恣意的狗尾巴草,間雜著各種叫不出名號的野花,讓這個荒涼的小鎮也很是染上了些春意。
“喂,站??!”一個有些公鴨嗓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正午時分的靜寂,卻是一個面白無須的四十多歲男子,正橫眉怒目的又喊又叫,那聲音又尖又細,聽著著實有些怪怪的。
他的前面是兩個衣著襤褸的八九歲男孩,每個人手里都抱著個包袱,腳下趿拉著一雙破鞋片子,沒命的往前沖著。
后面的人雖已是氣喘吁吁,卻仍咬著牙窮追不舍,看情形,那包里應該是極貴重的東西。眼看就要追上了,兩個孩子卻是聰明得緊,對視一眼,一個朝東一個往西,竟是分頭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