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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失蹤,母親自刎后,余瀟終于知道,天道要對一個人殘忍的時候,可以有多殘忍。
曾經救了他和他娘性命的金丹,卻讓他幾乎生不如死。他殘喘著一口氣爬回碧山,還好,太白宮收容了他,好像天道并不打算讓他絕望,只是小小地玩弄他一下。
他不需要憐憫,只是很長一段時日陷入迷茫之中,他該做什么?該復仇嗎?他拿什么復仇?向誰復仇?
方淮和婁長老幫他指了一條出路,續接了他的經脈,勸他修煉一門新的功法,他不知道這條路正不正確,但他至少需要一條路,從心中的茫茫大霧里走出去。
他過了一段靜寂如死水的生活,等到這片死水再一次被掀起波瀾時,卻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深淵。
假的,假的。世上無人可信!燈火搖曳的屋子里,兩個他世上僅剩的依靠和信任的人,正在商量如何拿走他體內那顆金丹。
金丹,又是金丹!余瀟沒有感到恐懼,而是大笑出聲,驚動了那兩人,他們追出來把他擒住,他沒有掙扎。就讓他看看是那顆怎樣的金丹,可以害得他家破人亡,可以讓厭惡他的人裝出那副諄諄教誨、溫柔關懷的模樣。
被抓走前,余瀟最后看了一眼師兄的模樣,擁有顯赫的家世、完美的儀表,即便沒有修仙天賦,地位也比許多家世資質平平的修士要超然得多。
可是即便是這樣生活在云端的人,在詭計敗露之后,那張臉也同他小時候看到的那些在泥土里打滾的凡人一樣卑劣丑陋,甚至比他們更甚。
許多年后,當他已經擁有接近于無垠的生命,背棄他的人已經化作塵土,卻仍然記得那張臉。
而現在……余瀟伏在方淮身上,感受這具身體從衣裳下透出的溫度,因為飲酒的緣故,比往常要更加溫暖。他的手環過青年勁瘦的腰,把耳朵貼在對方的胸膛上,聽著那穩定又脆弱的心跳。
我可以留你多久呢?
方淮這一睡就睡到次日天蒙蒙亮,熹微的日光透過雪白的窗紙,他微微睜了睜,就感覺胸口被什么壓著。
伸手一摸,就摸到細碎的頭發,他舒了口氣,摸到對方的臉頰,輕拍了拍道:“阿瀟?”
余瀟其實在他睜眼時就醒來了,不動聲色把手從他腰間的里衣里抽回來,慢慢起身道:“師兄,醒了?”
方淮也坐起身,感受著晨光道:“這個時辰,正好要去閬風閣聽早課了。”
“嗯。”余瀟下床,去屋外喚小僮打水。方淮摸到床邊的外衫,不緊不慢地像平常那樣穿戴整齊。忽然心有所感似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昨天喝醉酒之后,就躺在床上睡著了,難道漏掉了什么事情?
他摸著自己的嘴唇仔細回憶,門外大白已經趁余瀟不在躍了進來,繞在他身邊,拿大爪子輕扒了扒他的小腿。
方淮俯下身,拍拍它腦袋嘆氣道:“唉,你要是開了靈智就好了。”
昆侖山的另一處,丁白對著銅盆里的水面看自己的臉,手巾覆在臉上昨天被劍氣劃傷的地方,那里已經恢復如初,光滑的皮膚,完全看不出曾經的傷痕。
但丁白對于那一道突如其來的劍氣,仍然無法釋懷。
他好歹也算是同輩中的佼佼者,入門已有兩百余年,況且剛步入了金丹期,怎么會被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傷到?說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小僮溜進來,他昨日小聰明辦了壞事,對著主人仍有些心虛,道:“主人,玄凝真人召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