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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太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血口,鮮血染透了衣衫,已經干涸了。那流出的鮮血順延到觀音像的香案下,鮮血混著觀音神像說不出的詭異氣氛。
倏然,一個人影在旁邊的偏堂內晃了幾晃,吳聞喝一聲:“誰!”
“砰!”一個男子跌倒進正堂里,七孔流出黑血,也已斃命。這男子吳聞認識,他就是介紹自己來這里的中街黑道蛇頭,現在變成了一個死人。
誰下的毒手,殺了蛇頭、射了胡老太?還有寧愿自盡也不肯多說一句話的郭俊,以及失蹤了的南城蛇頭唐安成,這一樁樁離奇案件似將已經風平浪靜的連環失蹤案再一次推了出來,難道失蹤案的大幕下還隱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血腥機密。
吳聞走出佛堂,佛堂內的安然脫塵被血污所沾染,而外面凝重的黑夜又是否如此干凈呢。
酉時,晚飯時候,村長夫人給黎斯五人做了一桌山野菜,還有雞湯。白珍珠吃著山野菜別有一番風味,黎斯剛待吃飯,突然發覺嚴成用手指在桌下寫了兩個字——禁水。
黎斯偷偷瞥向嚴成,嚴成若無其事的吃飯,黎斯身旁的白珍珠倏然身子一緊,看了對面嚴成一眼,也將拿在手里的水碗重新放了下來。
黎斯和白珍珠按照嚴成的暗中指示,沒喝一口水,也沒喝一口湯。嚴成吃飯時對一道紅紅綠綠的野果菜十分感興趣,問村長夫人道:“夫人,這野果菜肴里的紅果是什么做的,吃起來辛辣之余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香甜。”
村長夫人和藹的笑笑,道:“這是紅燕子的果實,本身帶著很強的辛辣味,一般人都吃不了這股味道,但等辛辣味道過后,就有了香甜的口感。”村長說,一旁的陳善似并不贊同,搖頭道:“紅燕子就只能入藥而已,做了菜吃起來實在難以下咽。”
吃過晚飯,白珍珠幫忙村長夫人收拾了碗筷,門口風風火火的闖進來一個人。
“村長,荷花又鬧病了,怎么辦!”來人是牛娃,牛娃還背著一人,是一個年輕女子。女子穿著素衣,臉色蠟白暗淡。
牛娃苦著一張臉,陳善對牛娃道:“莫著急,我找齊了草藥這就醫治荷花。”
這荷花名叫王荷花,是牛娃的娘子。王荷花本身有一種固疾,每每發作時疼痛難忍,如無數螞蟻撕咬身體,在撫仙村里只有村長陳善略通醫術,所以每次王荷花發病,牛娃都來找陳善。陳善找來牛皮紙,包裹了一些紅色干癟的花瓣還有別的藥草,陳善將藥草花瓣都灑進藥捻子里碾碎,隨著水一口氣給王荷花灌了下去。
王荷花喘了一口長長的氣,本是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看到了牛娃。王荷花拉著牛娃的手虛弱的說:“牛娃,我沒事了。”
“啊,太好了……你嚇死我了。”牛娃轉過身抱著陳善千恩萬謝。
陳善笑道:“好了,莫高興了。荷花還是很虛弱,這幾天你好好照顧她,別讓她下床。還有你娘子的左手手脈潛緩無力,血液不暢,像是前段時間受過傷,你也得多加小心照顧。”
“好,村長。”牛娃抱起荷花,離開了村長家。
黎斯撿起陳善遺落在地上的紅色干癟花瓣問:“這紅色花瓣是何種藥草?”
“這就是紅燕子啊,這位藥是祖輩流傳下來的,對于未知的胸痛、頭痛都有奇效,只不過論起藥典里的學名我就不清楚,不過這些紅燕子便生長在撫仙村通往山口的路兩旁,大人可以前去看一下。”陳善給黎斯解釋過,黎斯笑說:“不必了,我也只是一時好奇。對了,還有一點小事……”黎斯同村長走進內屋說話。
戌時左右,黎斯等回到各自的村屋睡下,半夜里起了山風,撫仙村正處于三山環繞的山坳里,風從山上刮來,就似一群群山中猛獸呼嘯著撲了下來,又似有金戈鐵馬的凜冽氣勢,讓人久久無法入睡。黎斯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不知多久,他感覺有人在搖晃自己的身體。
黎斯睜開眼睛,嚴成坐在床側,輕聲道:“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出去看看。”
黎斯點點頭,穿好衣衫跟在嚴成后悄無聲息的出了村屋。
村屋外,兇猛的山風吹得整個撫仙村都在搖晃,白珍珠的村屋也拉開了一道縫隙,小丫頭也出來了。
村長陳善的村屋,吱呦一聲被從里面推開,陳善慢吞吞的從村屋里走了出來,走向村口。嚴成看到陳善面無表情,雙目微睜,腦袋耷拉在脖子上,道:“陳善好像并不清醒。”
“是,我也發現了。”黎斯道,看到方才的陳善,黎斯不由想起了前晚的自己,是否也是這樣一幅鬼樣子。
嚴成說:“想要知道這個村子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只有跟著這位村長了。”
嚴成先跟了上去,黎斯和白珍珠隨在后面。陳善走了好一會兒,才走來到村口古槐樹間的巨鐘下,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里了,都是撫仙村的村民,而且神態姿勢都似陳善一般,猶如沒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巨鐘下,二十幾個人在繞著古槐樹轉圈,面無表情且目光呆滯,白珍珠瞅著那些游蕩的村民說:“黎大哥,他們是不是變成了僵尸。”
黎斯說:“他們是人,丫頭,不用害怕。”
嚴成沒有理會兩人交談,他盯著陳善,陳善像是這群游魂般人類里的頭領,他抬著腦袋,始終看著夜空。大約半個時辰后,陳善口中發出類似野獸低吼的聲音,然后轉身向村外走去。其余二十余名村民也停止了游蕩,跟隨在陳善走向村外。
撫仙村外,陳善走了一段路程就踏進了路邊一叢高立的蔓草叢里,黎斯三人也踏進了蔓草叢。南方大山腹地潮濕的地氣造就如此茂盛而高大的伏地植物,嚴成一邊掃開蔓草,一邊又不敢太過大聲,生怕驚醒了前面的撫仙村村民。
在蔓草從里左轉右轉了兩柱香的功夫,嚴成終于踏出了蔓草地,蔓草地的盡頭,出現了一條從東至西流淌而過的河流。
“陰河?”黎斯道,陰河是他從金閃閃口里聽來的。嚴成看了黎斯一眼,又將注意力投放在了前面徘徊在河邊的村民身上,陳善站在河岸邊的最前面。少頃,陳善抬腳走進了河流里,一步步向河對岸走去,身后的村民亦效仿,等二十余人都過去了,嚴成三人來到河岸邊。
這段河流的水十分潛緩,水底還有隆起的泥石可供踩踏,嚴成三人也過了陰河。
嚴成三人加快了步伐,沒多會又看到了村民的影子,他們走在沒有路的蔓草間,走了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間不大的土屋。土屋不是普通村屋,沒有房門,門口面對來時的那條陰河而開,嚴成藏在蔓草叢里看到土屋里有一座石像,卻看不清楚面容。
嚴成道:“土屋看來像是一座廟宇或是祭堂。”黎斯點點頭。
土屋外,陳善突然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五體投地,臉、四肢、軀干都緊緊貼在土屋前的一塊青石板上,須臾,陳善身后的二十余名村民也都是五體投地。陳善口中念念有詞,發出奇怪的音調,然后整個人像是一只地龍般向前挪動,挪進了土屋里,其余村民效仿陳善伏地挪進了土屋里。不多會兒,陳善口中奇怪的話語變得大聲了,但藏在外面的嚴成和黎斯聽不懂陳善在說些什么,像是一段冗長的祝詞,陳善在一陣嚎叫里結束了怪語。
土屋外,白珍珠捂著耳朵的手終于放了下來,道:“他們要干什么。”
三人距離土屋尚遠,小聲交談并不是問題,黎斯道:“看樣子像某種祭拜……也有可能是求吧,看不清楚石像的面孔不好判斷。”
嚴成鷹隼一般的目光洞察到了細微之處,他看出陳善等一眾村民叩拜的石像絕非是觀音、圣佛這類正神,石像面部腫大,更像是某種可怖的邪神雕塑。
寅時至,陳善同二十余名撫仙村村民緩緩起身,跪著倒退著從土屋里出來,然后晃晃悠悠按照來路行了回去,嚴成三人等所有人離開,走出了藏身的蔓草叢,來到土屋前。
一來到土屋門口,黎斯就看到了土屋正中央供奉的石像,只看一眼,一股惡心、窒息的情緒就涌上了黎斯心頭,白珍珠更是害怕的藏到了黎斯背后。石像果然不是觀音、圣佛之類,而是一具下半身雕刻成白骨骷髏,上半身雕刻成獸身,而石像的臉只有一張巨大的嘴。
巨嘴覆蓋了全部的臉孔,嘴中倒生猩紅色的獠牙,每一根獠牙上都透掛著一個人的尸體,一張嘴生有無數顆獠牙,意味著無數的尸體。巨嘴的深處,咽喉位置,還有無數雙從食管里伸出來掙扎著的人手,但其余部分都已吞進了石像腹內。
黎斯看著胃內一陣陣惡心上涌:“這究竟是什么石像,如何的可怖、惡心。”
嚴成面容沒有多余的變化,盯看了石像許久,回頭望著撫仙村外的黑黝黝的群山山峰道:“這是一座尸王鬼像。尸王乃是南仙州忌憚恐懼的惡靈魔神,傳說它寄生于地獄十八層之下,靠一張巨嘴吸收十八層地獄的尸氣尸體而活。”
“如果是地獄是每一個活人的深淵,那么尸王就是整座地獄的深淵。”
第六章 魑魅影
一月十三日,宜求醫、沐浴。忌嫁娶。兇神宜忌四擊、九空。
卯時,黎斯三人停留在神秘穿越撫仙村而過的陰河河畔的土屋里,土屋里供奉著地獄魔怪尸王鬼像。嚴成久久未語,黎斯似在思考一些事情,也不做聲,靜靜等嚴成先行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