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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待在蝶戀閣里沒出來,只是問多久可以領回王翠尸體。衙役回說,要三天以后。”吳聞臉上露出同情之色:“看來,他是想親自安葬了王翠。”
“嗯,畢竟曾經有過山盟之誓,卻落得了如此下場。”黎斯嘆一聲,回頭問昆金:“昆大人,那隨著王翠一同回來的張媽在何處。”
“還在大牢里,她像被嚇壞了,大半天只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的嘀咕。”昆金說。昆金不多會去忙公務了,黎斯三人來到大牢里,張媽果真一個人蹲在牢房角落,面對著墻壁,不停的自言自語。
“張媽。”黎斯呼喚了一聲,張媽只是身體晃了晃,而后繼續嘟念自己的了。
吳聞想要大聲喚張媽,黎斯阻止了,他看著張媽背影,開口道:“張媽,莫非想在深牢中久住,不再見自己幼稚的孫兒了。”
張媽轉過臉來看著黎斯,突然沖到牢門之前,哭求說:“大人,求求你放我走吧。我當年只是一時情急,才做了錯事,這么多年來我吃齋念佛只為贖清自己的罪過。我的孫兒還小,我若長住牢中,他會餓死的。”
“真若你所說,你誠心想要贖罪,減輕自己的罪孽,就要看你是否將隱藏心底里的全部秘密都講出來。”黎斯盯著張媽的眼睛,張媽的眼睛立即躲閃開來:“大人,我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你們了,是我收了王翠的錢,做了錯事。”
“我想聽的不是這個。”黎斯搖頭說:“張媽,你所說的過往話語里藏了不少紕漏。其一,你既是十八年前幫助過王翠,偷龍轉鳳換了唐夫人的孩兒,那你對于王翠就是大恩情,后來奶水養孩子也是對于王翠有恩,但你對唐夫人劉喜娘就只有愧疚。按常理,今年發了大水,你來找的應該是有大恩情于她的王翠,而不是唐夫人。但那日我在小院后門聽聞你所說,受你大恩的是唐夫人,你要找的也是她,豈非可疑。其二,你神貌有失。十八年前你收了王翠的錢兩才幫助王翠,應該是王翠感激于你。但昨天在唐府我注意到你看向王翠時的目光永遠是躲躲閃閃,似是做了有愧于王翠的事情一般,此亦是疑點。再三,王翠給你的一百兩的確是一筆不少的銀兩,但當年你花費了足一半銀兩治好了你兒子的病,僅余不足半數,但在這十八年里你衣食無憂,更是為自己兒子建起了新房新院,花費非是小數。我托昆大人調查過,你家中再無更多錢兩來源,就只憑十八年前所留的一半銀子做了這許多事,絕無可能。你一定有過另外一筆大額的收入,這是第三處疑點。張媽,話到此,你還不肯將所經所歷都講出來嗎?真要坐穿這大牢不成,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別,我說,我全都說。”張媽額頭都是汗珠,她搖頭說:“大人說的沒錯,當年我過怕了窮日子,收到王翠那筆錢后,為了能讓兒子將來可以有個好生活,于是,我……我想了一個歹主意。我將王翠偷龍轉鳳想將自己孩兒同唐夫人孩兒替換的計劃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唐夫人。”
張媽話到此處,吳聞同白珍珠都是吃了一大驚,只有黎斯神情平靜,似早已猜到了一樣。張媽繼續說:“唐夫人聽聞了王翠的計劃后,先是十分生氣,后來竟又不生氣了。她,她告訴我,就按照王翠的計劃來做事,只是……只是沒有把王翠同唐夫人的孩兒互換。那時王翠同唐夫人生產僅相差一天,兩人生下的孩兒又有幾分相似,分辨不出。于是,我抱走了王翠的孩子,最后又將王翠的孩子抱回來給了她。”
白珍珠望著張媽,王翠偷龍轉鳳的計劃已是令人瞠目結舌,而唐夫人這招移花接木計策更是高絕,甚至有了幾分可怕的味道。白珍珠想著,自覺得背后絲絲發涼。
“照你說,王翠是把自己的孩子扔進了河里,淹死了。”白珍珠想到這最終結果,不由得替王翠感覺到悲涼的同時,更是覺得唐夫人的狠毒。
張媽看了幾人一眼,又低下頭:“我的罪孽深重啊,我虧欠王翠和她孩兒,現在終于報應來了。”
黎斯三人從大牢里出來,聽聞了張媽口中所講述的驚世駭聞后,三人心里都覺得一陣氣悶,黎斯突轉向吳聞說:“對了,吳聞,讓你找尋的東西找來了嗎。”
“在唐府里廢了些功夫,但還是找來了。”吳聞點頭,白珍珠好奇的看著兩人,不知道兩人又賣什么關子,還好,她很快知曉了答案。
三人來到縣衙一間偏廳,吳聞將一個包袱倒空出來,里面盡是一些破碎的衣衫,白珍珠仔細看,發現這些衣衫都是白素裟。白珍珠不懂的問:“黎大哥,找來這些殘破的白素裟衣干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黎斯道,不多時衙役送來了一件完整的白素裟衣,白珍珠看去,發現正是死去的王翠身上所穿的那件白素裟衣。黎斯將完整的白素裟衣攤開放置在長桌上,而后取出了從鳳兒尸身上發現的白素裟衣殘片,王翠白素裟衣裙位置亦存在破角,黎斯、吳聞兩人仔細對照。吳聞道:“捕頭,兩者并非吻合。從鳳兒處發現的殘角里似有一些金色的線絲在里面,而王翠的白素裟衣中沒有金絲。”
“而且殘角的形狀同王翠所穿的白素裟衣破損輪廓也不相同。”白珍珠也發現了疑點,接下來,三人將那堆殘破的白素裟衣一一進行比對,發現這堆白素裟衣里摻加了金絲,且一件件拼接之后,發覺有一件金絲白素裟衣也少了一個殘角,同從鳳兒尸身上發現的殘角吻合。
“你的這堆白素裟衣從哪里找來的,是誰的?”白珍珠心中明白了,那從鳳兒尸體上找尋到的殘角并非屬于王翠,于是她急忙問吳聞。吳聞長吸一口氣說:“文繡閣,唐玲。”
“唐玲,怎么會是她呢?”白珍珠突然想到了什么,叫出聲來:“黎大哥,難道殺害鳳兒的真兇不是王翠,而是唐玲。”
黎斯閉眼:“的確存在這個可能,王翠一直以為唐玲是她的親身骨肉,她若發現了是唐玲殺人,擔心唐玲被抓,就替唐玲頂罪。”
“但,但唐玲為何要殺人呢?”白珍珠想不明白的問,黎斯看著白珍珠許久只得是搖搖頭:“我也找不出其中的關鍵所在,或許只有一種可能。”
“是什么?”白珍珠緊張的問。
“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周圍是凍徹的寒冷,視線里只有一片遮天蓋地的黑暗,頭疼欲裂,我快要忘記自己是誰了?我不禁問,我是誰,我是誰,我究竟是誰?耳邊傳來了一陣古怪的異響,像是某種動物低沉的呻吟聲里混雜著流動的情感,我心中一緊,想了起來,我……是唐玲。
噩夢已經結束了,還是依舊在噩夢里。唐玲望著狹隘的空間內黑暗、冰寒同自己相伴,唐玲轉身,竟發現自己像是被砌在某個空間里,左右都是冰冷堅硬的墻壁,身后同樣,唯獨前面有一條深入黑暗里的小徑,似一條從地獄魔鬼口中伸出的長舌一般鋪展開來。唐玲害怕,但她更不想待在這里,她走了,沿著這條黑色濃郁的小徑向前走。
異響清晰了,也近了,就在這條小徑的盡頭。唐玲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就這般一步步沒有回頭路的走下地獄,她想哭,淚水卻已經干枯。
小徑盡頭竟然有了一扇木門,唐玲遲疑著,還是推開了木門。門后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房間,有桌有椅甚至還有一張床,唐玲覺得整個人都要跨掉了,她晃悠的坐在椅子上,環顧房間。
房間是灰黃的顏色,不時有空冷的氣息從房間某個角落里涌來,依稀的,墻壁上出現了無數密布的條紋,似是一張張畫在墻壁上的蜘蛛網,唐玲覺得自己就是那只被巨大蜘蛛網網住的小蟲,只等被蠶食的一刻。
求生的欲望讓疲倦的唐玲重新站起,她伸出顫抖的手摸到了那些墻壁上縱橫交錯的痕跡,一點點一絲絲觸碰下來,唐玲的眼睛亮了,她發現了什么。門,墻壁里藏著另外一扇門。
這扇門又通往何處,唐玲打開了門,門外幽靜的黑暗里靜靜站著一個人,一身純白,面容似冰石一般僵硬,一陣若有若無的異聲從這純白之人身體周圍發出,唐玲只是瞅著那一身的純白衣。
白素裟衣,噩夢中的那個魔鬼。
“不!”唐玲絕望的大叫。
文繡閣,黎斯三人回到了唐府,來到了文繡閣。黎斯在唐玲的閨房里,停住腳步,問身旁的吳聞和白珍珠:“你們,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吳聞同白珍珠互相看了一眼,都搖搖頭。吳聞問:“捕頭,莫非你聽到了什么聲音。”
黎斯張開嘴似要說什么,目光望著唐玲閨房里四面冰冷的墻壁,又是嘆息一聲:“沒什么,應當是我聽錯了。”
“黎大哥,唐玲若是殺人真兇,她會對自己的親爹唐九觀下手嗎?”白珍珠在衙門里聽聞唐玲有可能才是真正的兇手,一直困惑著,此時問。
“我方才也仔細打聽了唐玲這幾年來的狀況。原來自從她七年前爬山墜崖毀掉面容后,就變得很孤僻難以接觸,先后有四五名丫鬟被唐玲毒打得起不了床,甚至有一個家丁還被唐玲打斷了手腳。可見,毀容對于唐玲的打擊之大,足以讓她的心發生扭曲。”吳聞將自己得來的消息說出,白珍珠贊同說:“當然了,容貌對于一個女孩子,尤其是一個曾經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有多重要,甚至超過了她的生命。這點我可以理解唐玲。”
“毀容,再若加上她知曉了自己的身世,想想,就覺得唐玲會瘋掉。”吳聞搖頭說,黎斯再看唐玲閨房一遍,點頭說:“也許早已經瘋了。”
“那她真會殺自己的親爹。”白珍珠還是不敢相信:“唐九觀武功了得,又如何會被一個唐玲所殺。黎大哥,你說我們回來保護唐九觀,是不是玩笑呢。”
“不錯,唐九觀是武功了得,甚至百人也拿他不得,但那是在殺場上。但若回到唐府,回到自己至親至愛的人身旁,再無敵了得的男子也只是想有一個家,有一個可以讓他疼愛的妻子,讓他憐惜的孩子。至今唐府的種種已經足夠擊垮唐九觀這位昔日‘紫面豹子’的心境,真要面對唐玲,唐九觀或許已然有了赴死之心。”
吳聞同白珍珠聽了黎斯的一番話,不由得點頭。
“唐玲應當還藏在唐府內某個秘密的角落,所以無論如何,我們要在她同唐九觀正面沖突之前,找出她來。”黎斯仰天一嘆。
亥時,舊的一天即將過去,新的一天馬上開始。唐九觀靜靜端坐在蝶戀閣里,不遠處的床上靜靜躺著自己的妻子,面前桌子燃燒著一根光火微弱的蠟燭。
亥時將近,燭光一陣晃蕩,一個朦朧的人影出現在燭影里,唐九觀淡淡道:“你終于來了。”
第九章 唐孤現身揭假面
蝶戀閣里,唐九觀看著門外隆起一個淺淺的輪廓,一人走了進來。她的目光藏于身后的黑暗里,看不真切,身上穿著純白色的白素裟,手里緊緊的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玲兒。”唐九觀看著似幽靈一般出現在蝶戀閣里,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唐玲,看著她一臉的茫然,不覺難過的說:“玲兒,是爹害了你啊。”
“爹……哈哈,哈哈!”唐玲茫然的表情轉成笑意,她大笑著,目光里的神情卻一點點冰冷,一字字說:“你們,都該死。”唐玲端著匕首,倏然沖向了唐九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