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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不到絲毫的風經過,但書桌對面的畫像已經飄浮到了半空中,女子端莊容顏似有所改變,變得酡紅如醉酒。鄂秋寒顫巍巍地站起身,伸手,這一次他沒有停下來徑直走向那幅畫。
“該來的終于要來的……”這是鄂秋寒將那幅畫融在自己骨血中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小杏提著半小桶水走在紅葉飛旋的內院,小杏的臉微紅,加快了腳步,她每天必做的一項工作是幫堂主擦拭妙秋閣前的白玉欄桿,老堂主最喜歡靠在欄桿上看東郊紅楓。來到妙秋閣外,小杏輕輕地向閣里問了一句。
但老堂主沒有回應,小杏不在意,這個時候老堂主是喜歡午睡的。她抽出干凈的布沾過水順著白玉石的條紋擦下,一邊擦一邊望著東郊的晚楓,楓樹在流轉的風中擺動。
小杏想著心事走了神,腳下一滑,險些就坐在地下。抬起手,小杏去看到了滿手的紅色,這是血!
小杏嚇得尖叫一聲,這才發現,有一道紅色血流從妙秋閣中蔓延出來,已經到了自己腳下。小杏擔心老堂主,咬著牙,推開了閣門。
“老爺!”
鄂秋寒靜靜端坐在書桌側,臉孔微斜向上,一雙眼睛瞪得滾圓,血跡從他七竅里流了出來,死亡早已經奪走了他的生命,而紅色的飄搖終于還是占據了他最后的一瞥。
“啊——”小杏放聲尖叫,直到自己叫得昏了過去,噩夢里,她尤記得,老堂主睜開的雙眸似抬高了盯著自己。
“不!”小杏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此時,已經是春堂之主鄂秋寒慘死后的第五天。
小杏心有余悸地爬起來,同屋的婢女們還都在熟睡,外面的影子投射來楓樹的輪廓,小杏推門走了出來,沿著那條陪伴老堂主走過多次的小路,來到了春堂東郊的那片楓林。小杏緊了緊白色布衣,身體瑟抖,不勝這寒夜的風。
有搖曳的燈光從楓林里射出來,那是一間荒廢許久的鼎堂,在有多年成藥經驗的家族里,總會有這些鼎堂盛放失敗了的丹藥,從中找取出紕漏。本來這楓林中的鼎堂在春堂里延續使用了一百多年,直到十年前忽而就被鄂秋寒荒廢,還從此用木條虛封了門路,禁止一切春堂人進入。
這座荒廢的鼎堂無異于春堂中的禁地,現在是誰在老堂主尸骨未寒之時就違背了他的命令,進入到了禁地里?小杏只是一個誰都不敢招惹的婢女,但如果不是老堂主五年前的救命之恩,她恐怕早就餓死荒野了,小杏抿著嘴,她決定找出躲在鼎堂里的人。
“大哥,你想清楚,爹身體硬朗,而且隨身都帶著保命丹藥,能是誰在春堂之內殺害了爹?爹能被殺,下一個或許就是我,或者就是你啊!”一張臉色有些女氣嬌白的男子鎖著眉。
“二弟,爹已經死了,你還要胡亂猜疑自己人嗎?爹的死興許跟外面的人有關,春堂兩百年不可謂沒有敵人,難道不是這些人嗎?”對面男子濃眉大眼,一雙眸子里精光閃爍,更多時候他眸子里凝著一抹病色。
小杏借著火光已經認出了鼎堂里的兩人,臉色嬌白的男子正是春堂二公子鄂釋然,而濃眉大眼的男子是大公子鄂長樂。
“大哥,你太單純了。”鄂釋然眼珠子一轉,嬌白的臉皮皺了皺,“今晚上,我約大哥出來,只是想告訴大哥一句話。”
“什么話?”
“我親眼看見了爹死之前最后一個離開妙秋閣的人。大哥,你可想知道他是誰?”鄂釋然目光犀利。
“誰?”
“你的三弟,鄂晚楓!”鄂釋然吐出鄂晚楓三個字,像是咬著一塊骨頭恨不得說出三個字就將骨頭咬得稀碎。
“三弟?”鄂長樂搖頭,“二弟,你說得太過了,別人有可能殺害爹,唯獨三弟沒理由去謀害爹,要知道,爹平日里最愛的兒子就是老三啊!”
鄂釋然笑了笑:“大哥果然忠厚,我方才只是說看到了三弟最后一個從妙秋閣中走出來,只是大哥,你就只知道爹疼惜老三,你可知曉,暗地里,老三跟爹爭吵了多少次!”
鄂釋然還沒來得及細說,一陣大風吹過鼎堂外,二公子瞅見了一個人的影子隨著夜風支離破碎。
“哪個?”鄂釋然追出來時,只有搖晃的樹影,怒放的秋紅。
小杏驚魂未定,方才險些被二公子識破,但此時,她幽幽抬起頭,俏目里流露著少女才有的仰慕神情。她望著一個人,這個人隨意坐在楓樹下的陰影里,目光遠眺,俊美非凡的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容。
小杏壓低了聲音,用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謝謝晚楓少爺……”
這個少年,這個玩世不恭的男子正是這大片春堂的三公子——鄂晚楓。
鄂晚楓摸了摸自己的鬢角,笑了:“小杏,聽說你喜歡跟著爹來看楓樹。可知道,這楓樹究竟美在哪里嗎?”
小杏迷茫地搖搖頭,望著眼前的少年,心中憧憬的那個人的身影。鄂晚秋揚起頭,大片的紅葉映入他的眼瞳里,他喃喃地說:“最美的是它的孤單!”夜盡了,秋來了。
第二章 遲遲暮色故人歸
古道旁,夕陽下,斷腸的人在喝茶,這是寧江外的重嶺古道,它的盡頭連著大世王朝的心臟——圣城。寧江就位于古道中段,古道側豎著一面高旗,旗上寫:葉云茶寮。兩個風塵仆仆的男子坐在茶寮一角,稍微年輕點的男子不時東張西望,完全忽略了眼前的茶水,而另一個男子則守著茶杯,茶霧升起三遍,一口氣飲盡。“捕頭,你這樣喝跟喝酒一樣。”年輕男子說。“呵,吳聞。寧江外山盛產霧茶,這種茶珍貴就珍貴在茶霧三過后入口的感覺乃當世第一,因此,喝這茶跟喝酒一般要一口喝完。”
“但好茶這樣喝,咱們可消受不起啊。”吳聞掏了掏口袋,示意盤纏所剩不多。吳聞口里的捕頭正是大世王朝被稱作第四神捕的離州捕頭——黎斯。黎斯搖搖頭,捏了捏鼻子說:“好茶跟好酒一般無二的另一地方就是,好酒一般不用自己掏錢買,而好茶也是這樣。”
“不用自己掏錢買,難道還會有冤大頭來給咱們付錢?”吳聞咧嘴笑笑,但他的笑容剛露出來,又收斂起來。茶寮外已經走進來了一個人,微笑著說:“冤大頭來了。”冤大頭果然豪爽,坐下先扔了一塊整銀子在桌子上,葉云茶寮的老板當然叫葉云,他瞇著一雙眼睛,賠笑臉說:“三位爺,還想要點什么?”
“你說呢?有人請客,偌還只是喝茶,那真是對不起爹娘生出的這張嘴,我要兩斤熟牛肉,一壺上好的霧山陳釀。”
黎斯連上吳聞的那份,一個人吃掉了四盤子熟牛,外加兩壺最醇香的霧山釀,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冤大頭始終看著黎斯,這時才說:“黎捕頭,久違。”
“呵,這就是你讓我狂宰一頓后說出的第一句話?”黎斯微笑,“劉海老弟。”
冤大頭也笑了:“一別七年,當時我還只是跟隨在神捕凌天舞身邊的一名小捕快,沒想到你依然能記得我。”
“因為當時也有個冤大頭請我喝了酒,還請教我如何當一名出色的捕快。”黎斯笑容里透露著幾分回憶,“欣慰的是,當年的青澀小捕快已然成了一方捕頭,哈,不枉費當年的徹夜長談。”
冤大頭正是寧江紫衣捕頭劉海,劉海笑了:“當我記得你當時只跟我說了幾句話,然后就喝了一整晚的酒。”
黎斯搖搖頭:“大錯特錯,人清醒的時候說的多半是虛假之言,唯獨醉后,才敢真說。”
“請!”劉海站起身,“寧江父母官正在等候黎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