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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著書包站在烈日晴空下,就這樣形單影只地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睜著眼睛看著天空,可是天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他找了半晌,收回目光茫然無措地望向四周,眼里也一個人的倒影都沒有。
玄原被鎮住了。
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什么叫撕心裂肺。
他可恥地在這種撕心裂肺下落荒而逃。
他一邊跑,一邊開始記起四海跟他說的一些話。
四海說:“他是農村出來的苦孩子。”
四海說:“他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
四海說:“他的腿腳不好,如果不念書,真的不知道他該怎么辦,他也干不了重活。”
四海說:“他今年考大學,我的病,你別跟他說了。”
四海說:“我這些年掙得多,捐得也多……不知道工資卡里的那些錢,供不供得起一個大學生四年的開銷。”
他之前聽了也當耳旁風,一個陌生人,跟我沒關系。
但他想起得越多,腳下越是灌了鉛一樣沉。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終于停下了腳步,驚恐地撫著臉:天吶,我做了什么?!
急忙趕回去找他。
但是他已經走了。
夏天,蟬鳴,人來人往的醫院,那個嚎啕大哭的少年已經不在了,連同那把花旗銀行保險柜的鑰匙。
可他還什么都沒來得及交代……
他本來應該……做他哥哥的。
只是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玄原后來總是夢見任明卿,雖然他們只見過一面,可是玄原忘不掉他,忘不掉他站在烈日下嚎啕大哭的樣子。
他心里有愧。
一個農村出來的小少年,沒有爸爸媽媽了,高考完,興沖沖地去找老師,結果被告知他得了絕癥,進了醫院。大夏天,他抱著自己僅有的書包問了多少人,倒了多少班公交車,終于找到了老師那里,迎接他的卻不是熟悉的面孔,而是病房里的陌生人。
那個世界上唯一在乎他的人已經不在了,他的生活其實很難很難的。分數還沒出來,宿舍開始趕人,他一個殘疾的小孩子,身上又沒錢……
自己當時跟譚思的那些較勁放在他那里,算個什么?
什么前途未卜,這才是真得前途未卜。
然而自己又對他做了什么?
撒火,嫉妒他,把自己對四海的愧怍泄憤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