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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比他們先來的人,身上背了個長筒槍,剛剛喊話的“小男孩”也不是人,竟然是只白色大鸚鵡,比大象神氣。不光有鸚鵡,那人身旁還趴了只猴子和一只小型的貓科動物,比豹貓大,應該是只真正的豹子。
這是個獵人?想想也不奇怪,現在沒有野生動物保護法,有些偏遠的村莊還是允許有獵人存在的。
那人是個中年人,目光很亮,沒說話,只對廖藺和薛妙點了下頭,三只動物的眼睛卻一直在追隨他們。
廖藺在佛像旁邊選了位置,薛妙把從車里拿出來的竹篾編的坐墊放在地上,兩人坐下來掏出手絹把頭臉擦了擦,地上爛木頭很多,廖藺也撿了些木頭塊在身前升起一堆火。
過了一會,門口又跑進來一對回娘家走親戚的年輕夫妻,身著的民族服裝應該是傣族的,鸚鵡也像先前一樣大聲喊:“有人來了。”把那傣族小媳婦逗得哈哈笑,被那獵人出聲制止,“別喊了。”鸚鵡被訓斥,跳到猴子肩上低頭生悶氣。
小夫妻剛生完火,門口傳來汽車聲,這次進來三個人,看穿著像是政府的,進來先打量了一圈屋里人,年齡大的出口介紹,“我們是縣政府的,出來考察水利,遇上大雨在這里避一晚。”
薛妙沒看說話的人,注意力放在鸚鵡身上,發現它剛才見人進來又想喊,但迫于那獵人的目光,把鳥嘴又閉上了。
那三人見廖藺一身軍裝,選擇在廖藺身邊坐,一個高個小眼睛的主動開口跟廖藺說話:“解放軍同志你是出門辦事?”眼睛輕浮地掃上薛妙的臉,那表情仿佛在說,我什么都知道,“我們縣里沒有部隊,你們是隔壁縣的嗎?”
“保密。”廖藺眼睛低垂,敢那么看他媳婦,沒揍他,是不想在現在這時候惹事情。
那人討了個沒趣,低聲念叨了兩句,回同伴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下。
那倆小夫妻忙著收拾自己被雨淋了的背簍,雖然小媳婦喜歡鸚鵡,但是那豹子眼神冰冷,看起來怪嚇人的,她男人拉她坐在對面,盡量遠離獵人。
大殿里涇渭分明,獵人、鸚鵡、猴子、豹子在一側,薛妙、廖藺、小夫妻、三個政府的人在另一側。但大殿不大,說是分坐兩側,但那豹子要是躍起來,一下子就能把人撲倒。
薛妙一直裝作很感性興趣地看那三只動物,其實她注意力都放在那只鸚鵡身上,想到前世巴西的一則新聞,再看那人隨身的行李,薛妙用小樹枝在地上寫了兩個字。廖藺點頭幅度微不可查,薛妙知道他跟自己想的一樣。
廖藺是從猴子身上發現異狀的,他去三角區出任務,會路過泰國一些地方,見過專門的訓猴人,經過專業訓練的猴子,能上樹摘椰子,能挖墓,運個東西,人根本就抓不住。
這人身邊的三只動物外行人看個熱鬧,看不出什么,但是懂行的細心觀察,會發現及其不一般,鸚鵡報信,豹子是打手,猴子是工兵。
獵人?這倒是個好偽裝,出沒山林沒人管,誰知道你真正是干什么的?他在邊境游走這么多年,國境這邊是有些個會訓練動物的人,但猴子沒見過有人能比得上泰國那邊的人會訓,這人應該是過境而來的,或者說跟境外有聯系。
看那“獵人”坐姿,也是訓練過的,不算好對付,何況大殿里現在有這么多人,動起手來,他有槍,還有獵豹,難免會傷及別人,廖藺決定先觀察,等會見機行事。
這會所有人都安置下來,肚子都餓了,那三個政府的人,摸出干糧在火上烤,還是白面大饅頭,估計是白天考察時,從修水利的那得來的。小夫妻倆從隨身的背簍里拿出娘家媽給帶的好吃的,屋里就薛妙跟她兩個女的,見她和解放軍同志干坐著,也不吃東西,以為他們沒帶晚飯,小媳婦從臘鴨的身上揪下一只鴨腿,來到薛妙身前,把鴨腿往前一遞,“給你吃。”
這人真大方,吃個肉多不容易,鴨腿說送就送,他男人不但不說,還笑呵呵看著,小夫妻感情真好。薛妙露出笑容,“不跟你客氣,我們已經吃過晚飯了,你留著自己吃吧。”接著開口邀請,“你們坐在門邊半夜會冷,坐我們傍邊來吧。”
一拿鴨子出來,那豹子眼睛就沒離開過她,傣族小媳婦也挺害怕的,解放軍同志能壯膽,立即點頭,“好。”回身跟她丈夫兩人把自己的東西搬到薛妙身旁,挨著佛像坐。
看著被砸的佛像,小媳婦本來還想跟薛妙惋惜幾句,但看看仨政府的人在,把要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她不傻,成天督促修水利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看那三人氣質,興許這佛像被砸還有他們的一份功勞。
這期間,那個獵人跟三只動物只安靜地坐在那,一點聲音都沒出。屋里眾人吃完晚飯,累了一天,身上濕衣服也被火烤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漸漸合上了眼。
雨下到半夜,漸漸停了下來,那獵人動作起來,拾起自己隨身物品,獵|槍背好,猴子自己鉆進了筐,鸚鵡站到他肩上,豹子跟在身邊,看著樣子是見雨一停就要出發去別的地方。
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這時候出去本身就反常,那人當然不想走,但是今天運氣太背,一路都是土山,連個避雨的山洞都找不到,來這荒廟避雨還遇見了解放軍,而且一看就不是一般實力的解放軍。他常年跟動物打交道,不光對動物,對人都感覺敏銳,他覺得他已經被這個解放軍盯上了。
趁著夜色打掩護,他手里有槍,豹子潛伏好了也是個助力,一旦動起手,這時候比天亮后有優勢,所以他決定立即動身。
那人身影剛出了大殿的門,廖藺留下句:“躲到佛像后面。”立即行動如風,起身往外追去,他動作太快,那三個政府的人連醒都沒醒,只有離他們最近的傣族小伙子從睡夢中被驚醒,還沒鬧明白是怎么回事,被薛妙推了一把,“帶你媳婦藏到佛像后面。”
不等把那三人叫醒,外面很快想起槍聲,薛妙心也跟著急速跳動。不執行任務和實戰演習,廖藺他們是不允許帶槍的,雖然她相信廖藺的實力,但那人看身邊的動物就知道手段多,不知道廖藺會不會有危險。
槍聲把還沒醒的那三人給驚醒,看少了兩個人,一堆動物都沒了,解放軍也不在,那三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即想明白這事不簡單。也跑過來跟薛妙他們三人一樣,擠在佛像后面躲著,好在佛像塑身很大,內里還不是中空的,做個掩體勉強能做。
那個小眼睛的躲了一會見外面沒了動靜,看了薛妙一眼,說道:“沒聲了,你說是不是跟你一起的解放軍被打死了?那個人帶動物逃走了。”
“你他媽的如果不會說人話,姑奶奶我就好好教一教你怎么說。”薛妙被氣得爆了句粗口。
“小姑娘還挺厲害的。”那人嘴角挑起,要跟薛妙對上,被他旁邊的人拉了一把,“現在什么時候,你老實點。這位同志對不起啊,他就是嘴不好,你別往心里去。”
傣族小媳婦看不過眼了,“他哪是嘴不好,他就是找打。政府干部都像你們這樣嗎?真丟人。”小媳婦的丈夫也一臉氣憤,那三人沒再言語。幾人又忐忐忑忑地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外面再沒槍聲響起。
不說薛妙,其他人都藏不住了,那個小眼睛干部率先站起來往外走,“腿都蹲麻了,出去看看去。”見他走到門口,一點事沒有,眾人也都站起身。
薛妙心里擔心廖藺,也想出去看看情況,小媳婦拍拍她后背,安慰道:“放心,不會出事的。”薛妙勉強回她個笑容。
就聽已經進了院子的小眼睛在外面喊:“那人的筐沒帶走,這兩個大筐里面肯定藏了贓物,要不他不會半夜就開跑,奇怪,跑了怎么不帶筐……”
那兩人聽到同伴喊,都加快腳步往外走,薛妙跟傣族小夫妻走在最后面,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就見那兩人又都退了回來,那個最先出去的也一步一步倒退著進來,獵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薛妙立即想明白,是那人嫌東西是累贅,把東西留下來讓豹子看著,自己先把廖藺解決了再回來取。
獵豹身影步步逼近,大殿里的幾人又擠到一起,退無可退都要貼到后墻根了,豹子在他們身前兩米處站定,一雙豹眼不含一絲感情注視著眼前的食物。
室內只有眾人緊張的喘息聲,豹子躬起后背,作勢要往前撲,小眼睛退回來得晚,首當其沖,危機時刻最能誘發人的劣根性,他兩手往身后一抓,拽著別人的衣服就往豹子身前推,經他這么一鬧,后邊的人都站不穩,薛妙因為站在最后,倒沒受影響,但現在前面的人都東倒西歪,只她一個還立在那里,正對著已經躍起來的豹子,想躲都來不及。
廖藺手里提著人正走到門口,看到這一幕心臟都要停了,突然,外面吉普車里傳出叫聲,像小兒夜啼,又尖利又詭異,豹子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動作受到影響,豹身扭曲,撲騰一下摔到了倒地的人堆上,它很興奮,不咬人了,爬起來要往外跑。
一瞬萬年,薛妙豹口脫險。
廖藺飛速過來,幫忙把豹子制服。把薛妙拽出來,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后怕道:“幸虧你沒事。”
事發突然,薛妙沒覺得害怕,聽到外面還沒止息的夜啼聲,笑著問廖藺:“大象怎么叫?”
廖藺繃著臉答:“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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