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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有些重,若是往常劉主薄定然以為魏長史是嘲諷自己,少不得要跳起來與他理論一番,可如今聽著卻實在是為他著想,劉主薄也顧不得他說話中不中聽,一伸手便抓著他困惑道:“我知曉我說的話殿下不愛聽,可忠言逆耳,我說的句句都是實情啊,這樁事一旦傳進長安,勢必不會有人反對,即便殿下不同意,可他只是個藩王,又能做些什么,與其被圣上厭棄責罰,朝臣紛紛彈劾,不如一開始就秉持贊成的態度,圣上說不得還能看在他深明大義的份上,更善待康安公主一二,這么簡單的道理,殿下怎么就不明白呢?”
看到劉主薄還是如此固執己見,魏長史都險些氣笑了,伸手掙脫開劉主薄對他的束縛,似笑非笑道:“你怎知殿下就不明白這個道理?論起對殿下性情的了解,你不比我差到哪兒,怎的就在這個關頭犯糊涂呢?殿下若是這種深明大義的人,又何苦惹怒圣上,被發配到這荒僻的地界來?!?
劉主薄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他想不到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讓康安公主和親,他神色有些黯然,沉默了會兒道:“我不比你跟在殿下身邊時間短,你明白的,我自然不會不懂,只是既然明知殿下無論做什么都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說不得還會因此獲罪,我豈有不勸誡的道理?殿下好不容易才將封地經營到如此局面,我實在舍不得眼睜睜看著他們毀于一旦,難道你就忍心?”
“忍心如何?不忍心又如何?”魏長史輕笑了一聲,看著劉主薄慢慢道:“更何況你又知殿下一定不能阻止了?咱們殿下創造的奇跡還少么?”
第178章 不忍心
“這……”聽了魏長史的話, 劉主薄對于自己的觀點有些動搖, 可思索片刻后, 到底搖搖頭, 苦笑一聲道:“殿下的聰明才智, 是我平生僅見, 我相信給殿下幾年時間,頜曷自然不是殿下的對手,可如今頜曷已然傾巢而出, 除非殿下是傳說中的神仙,有通天之能, 可點豆成兵, 不然即便殿下再天縱奇才,也……”
劉主薄說到這里頓了頓, 到底沒說下去, 但魏長史心知肚明,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 魏長史也忍不住深深嘆息一聲, 顯然他嘴上雖對謝景安支持,心里卻終究卻沒什么信心, 畢竟頜曷此次來的不是一兩萬兵馬, 而是頜曷整個部族全部出動, 即便有朝廷的三路大軍支援,也頂多險勝,更不要說三路大軍還沒到, 也不知一旦拒絕頜曷談和,僅憑平州的那點人馬,能支持幾天。
書房外魏長史和劉主薄的滿腹擔心謝景安自然不知道,此時想到了他能做什么后,就有些激動萬分,迫不及待的喊來崔同,吩咐道:“你去找一趟秦總管,讓他準備車馬,盡量輕車從簡,再讓沈衛點齊人手,明日一早本王要去平州?!?
任誰都想不到謝景安不過是獨自待了一會兒,就做出要去平州的決定,崔同不禁面露愕然,片刻后反應過來大驚失色,勸阻道:“殿下要去平州?平州如今被頜曷圍城,可謂是岌岌可危,殿下身份貴重,怎可冒如此大險,若是殿下想知曉邊關的消息,大可派人去就是了,怎能自己去?”
謝景安早知他身邊的人都不會同意,聞言也懶得理會,擺擺手說:“本王心意已決,你就不用再多費口舌,只下去按著本王的意思辦差就是?!?
崔同平日雖聽話,可也不是言聽計從的人,見謝景安勸不動,行了一禮轉身出了書房,卻并未如謝景安吩咐去找秦總管,而是問過院中守衛的宿衛后,徑直去尋了魏長史和劉主薄。
彼時兩人尚還在商談,見崔同來尋他們以為是謝景安有什么吩咐,不想聽到卻是這樣的消息,頓時整個人都怔住了,難以置信又有些氣急敗壞的道:“殿下是瘋了嗎?怎地這個要命的時候去平州,他是打算以命抗旨嗎?不行,我得去勸勸,無論如何也得打消他這個念頭。”
兩人方才還意見相左,這會兒就同仇敵愾,撩起衣擺一路小跑著進了書房,不等氣息喘勻,就要跪下求謝景安收回成命,不想膝蓋才一彎,謝景安就像是已經知曉了他們的來意一般,擺擺手不耐煩的道:“本王心意已決,你們就別白費這個力氣了?!?
兩個人心立即一涼,卻不肯就這么退縮,依舊跪下勸道:“殿下身為藩王,身份何等尊貴,怎能輕易犯險,若是殿下這一去有個什么意外,可讓殿下封地里的這些百姓怎么辦,在殿下的治理下他們好不容易過上了幾天有盼頭的好日子,難道又讓他們回到從前,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嗎?殿下還請三思啊。”
謝景安早就知道這些人會反對,聞言也不意外,甚至表情都沒有變換一下,看著他們冷笑道:“你們慌什么,本王是去平州,可又不是去送死的,本王既然敢去,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法子,你們只要聽本王吩咐,各司其職就是了。”
謝景安看起來似是胸有成竹,可兩人根本不敢信,搖搖頭堅持道:“平州不是莫州,戰場瞬息萬變,即便殿下有再妥當的法子,也難免會有什么變化,依微臣看殿下還是在莫州坐鎮的好,不論殿下想做什么,微臣都可以代勞?!?
看這兩人的表情,謝景安知道是說服不了他們了,他也懶得再多費口舌,冷冷道:“除非你們敢以下犯上,將本王囚禁在這王府中,否則平州本王是一定要去的?!?
這句話讓還有許多話要說的兩人頓時啞口無言,謝景安也不管他們此時的心情有多么的復雜,看著他們道:“你們來的正好,本王正有話想與你們說,本王此次去平州,不欲帶太多人,再者莫州還有許多封地事宜要人主持,因此本王思前想后決定此行王府屬官中只帶魏長史與沈衛兩人,其他皆留在莫州,劉主薄的兩個徒弟倒是可以帶上,他們是報社的人,少不得要親自接觸戰場才能寫出好的文章,只是不知他二人可有這個膽量,稍后還要劉主薄幫著本王問一聲,若是敢去,就收拾好細軟明日一早與本王一同出發,若是不敢就也留在莫州,只是這寫文章的活計就要麻煩魏長史了?!?
謝景安完全一副知會的口吻,劉主薄與魏長史兩人再不相信也知道這件事再無轉圜的余地,不禁心情復雜的沉默了片刻,劉主薄還欲再勸說,魏長史卻已認命了,站起身后拱手道:“謹遵殿下諭令。”
這件事就這么定了,無論王府的人再怎么反對,可在謝景安的堅持下還是整個王府都動起來,忙著準備明日一早去平州的事。
順王府這么大動靜,莫州的各世家商賈不可能沒有察覺,他們雖沒收到確切的消息,可誰都不是蠢人,稍一聯想就明白了謝景安打算做什么,有的竊喜,有的卻是驚慌起來,紛紛到王府求見想要證實,可如今謝景安忙得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哪有功夫搭理他們,只讓崔同傳了句話從明日起封地一切事宜由劉主薄主持,就徹底關閉大門不接見任何人。
因為時間倉促,整個順王府的人幾乎是忙了一夜,才堪堪將一應準備好,謝景安也幾乎一晚上沒合眼,他倒不是準備什么,而是仔細推敲林言的計劃,再結合自己的計劃,看是否能真的幫到林言,而不是忙中添亂。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日天不亮隊伍就準時啟程,在謝景安日夜兼程花了四五日的功夫終于到得平州后,宋良壓了多日的公文也終于開始啟程,一路披星趕月直奔長安。
平州離莫州距離不算遠,但離長安就是萬里之遙,即便是不眠不休,一路上跑死了數匹馬,等將文書送到長安,也是十日后了。
這個時候的長安正是萬物復蘇,春意盎然的時節,雖百姓們還沉浸在邊關戰事的恐慌里,但長安城的世家貴族卻已經換下厚重的冬裝,呼朋喚友的踏青設宴,就連后宮之中也好似這場戰爭必贏一般,恢復了往日的氣氛,唯有前朝康平帝與太子以及幾個重臣還滿腹擔憂,時不時聚在一起議論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