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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史墨抱著胳膊轉著圈兒將凌希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又緊趕幾步將胳膊搭在了陸孝嚴另一側肩膀上:“孝嚴,品位有所提升啊,現在不拍‘NC17’,改拍‘小清新文藝片’了?看來阿樂整天帶你去見那些稀奇古怪藝術家還是有點兒用處的。”
如同每次惹出亂子一樣,戴志友永遠都是收拾殘局那個。等服務生統計過損壞的桌椅和器皿,他將相應的金額付掉,又跑去詢問凌希需不需要一些物質上的補償,結果當然是被凌希當成空氣直接無視掉了。
從打上樓陸孝嚴就始終沉默著,任由幾個兄弟把他簇擁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打趣著,這久違的熱絡氣氛讓他有種不真實感。放眼掃去,林廣樂一如從前般不知疲憊地上躥下跳著,蔡史墨道貌岸然的皮相底下依舊暗藏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壞笑,戴志友身材已經開始發福了,臉頰下巴圓滾滾的,從早到晚笑瞇瞇活像尊慈祥敦厚的小彌勒。七年時間,斗轉星移物是人非,因為有了“后來”的悲慘遭遇,才更顯“從前”的彌足珍貴。
陸孝嚴猜不透老天到底要如何安排他的命運,是給他個機會從頭開始?還是出于憐憫讓他最后再看一眼心心念念的往昔歲月?他越想越害怕,怕自己像那些神話故事里寫的一樣,等到某個特定的時刻來臨,或許午夜十二點,或許明早太陽初升,他就會被打回原形,再次墮入黑暗的虛空之中……
這間酒吧是錯層設計,沿著樓梯旋轉而上,二樓被劃分成了一個個較為私密的包廂,隔欄與墻壁都是透明玻璃材質,可以清清楚楚將樓下每個角落盡收眼底。
從陸孝嚴的位置望下去,不用費力就找到了窩在吧臺角落里發呆的凌希。旁邊還坐著兩名同樣帶吉他的男孩,年紀都不大,應該是和他一起駐唱的歌手。
兩名同伴正熱火朝天地聊著什么,凌希貌似在聽,卻并沒有加入談話。他一直微微仰頭望向吧臺頂部的懸掛杯架,神情專注,眼珠晶亮,從下頜到脖頸的線條清晰而流暢,皮膚在燈光照射下泛著溫暖細膩的象牙白色澤。那畫面讓陸孝嚴指尖兒陣陣發癢,難以抑制想要輕輕觸摸一下的沖動。
等小胡子調酒師忙完了手邊的工作,凌希猶豫著叫過對方,傾身過去指著頭頂杯架很認真地說了一大通,小胡子聽完無奈地笑笑,隨手調整了兩支酒杯的位置。原來只是不同型號的杯子擺放錯了,害他為此糾結老半天。凌希一直都是這樣,對于按規律擺放物品有著驚人的執著,他的洗漱用具要從高到低排列,有標簽的一面必須沖外,玄關處的鞋子要順成同一方向腳跟并攏,不同規格的書和唱片要分區域收納,為了衣櫥不顯雜亂,他甚至只買黑白灰三種顏色的衣服。除此之外,他還怕貓,暈水,對芝麻過敏,亂七八糟的怪癖一大堆,數也數不完。
短發女生唱完兩首歌,下臺走到凌希身后笑著拍了拍他肩膀,看樣子輪到凌希上場了。凌希剛在椅子上坐定,還沒抱起吉他,就有兩名女客人舉著相機走了過來,比手畫腳的似乎要跟他合影。凌希想了一下,點點頭,還特意將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女客人拍完照,又提出要求讓他摘下棒球帽,他也乖乖照做了。察覺到頭發在帽子底下壓得有點亂,他急忙用手撥弄了幾下,可弄來弄去,還是有一小撮兒傻呆呆翹了起來,怎么也按不服帖。凌希是個好面子的人,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卻不好意思當著外人過多整理儀容,最后只能硬著頭皮拍了照。可一拍完他就郁悶地垂著頭用小白牙啃起了嘴唇,也不知又要暗自糾結上多久。
陸孝嚴遠遠注視著凌希的一舉一動,完全沒發覺自己嘴角已經綻出了癡癡的笑意。以前他只會嫌棄凌希別扭又麻煩,現在才發現凌希也有可愛的一面。老天應該給過他無數美好的瞬間吧,可惜他沒能生就一雙發現美好的眼睛……
留意到陸孝嚴的異樣,林廣樂端起酒杯在他眼前晃了晃:“孝嚴,孝嚴,當心點,眼珠子別瞪壞了。你該不是真看上他了吧?”
剛巧領班進來送酒,林廣樂一把拉住對方問道:“唱歌那個小白臉是什么來頭?以前怎么沒見過?”
領班朝樓下瞄了一眼:“哦,你說凌希啊,附近音樂學院的學生。我們這有個歌手辭工,他是臨時頂上的。不過他也唱不了幾天了,聽說簽了家唱片公司,以后人家就是專業的了。”
林廣樂歪了歪嘴角,別有深意地小聲問道:“干凈嗎?”
領班當然知道他在問什么:“看著挺純的,不過半只腳踏進娛樂圈的人,誰知道呢……最近專門來給他捧場的不少,有幾個闊太太尤其喜歡他,都爭著說想認他當干兒子。”
領班離開之后,林廣樂指著陸孝嚴大笑道:“看到了嗎孝嚴,你現在的口味已經和師奶闊太太們同一掛了。”
蔡史墨也咂著嘴角感嘆道:“名字倒起得不錯,叫什么靈犀,心有靈犀一點通,孝嚴,你要是看上他,你不就成‘一點通’了嘛。”
陸孝嚴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語氣格外冷淡:“管他是‘心有靈犀’還是‘靈犀一指’,我完全沒有興趣。”說完他將手里的酒一口干掉,空杯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就是就是,”林廣樂夸張地點頭不止,“心靈這種高級東西不適合你,你還是直接上床表演‘一桿進洞’去吧,反正你資源豐富,什么老鷹啊小鳥啊低飛啊,哈哈哈……”
“你們要去打高爾夫嗎?那我得先約場地。”戴志友一如既往聽不懂笑話,還從包里掏出記事簿認真翻看了起來,“喂,不行啊,明天阿樂要陪他奶奶做健康檢查,晚上孝嚴小媽過生日,后天和朱先生開會……”
現場安靜了兩秒鐘,繼而爆發出哄堂大笑。
戴志友之所以叫呆頭,一方面因為他人很呆,另一方面因為他頭很大。頭大了,存儲量自然也大,他能準確記住朋友們的生日,血型,喜好,口味,乃至日程安排,每天忙前忙后像個老媽子似地照料著大家,并十幾年如一日樂此不疲。念書的時候數他功課最好,經常包攬另外三個人的家庭作業,寫周記都能同時模仿出四種迥異的風格。遇到踢球、打架這種體力活動的時候,他又盡職盡責地充當起了衣帽架,只管站在安全區域,任全都往他身上掛。
能混在一個小圈子里,幾人的家世背景自然都不會差到哪里。戴志友的父親是大法官,母親在律政司任職,外公是太平紳士,家里人一直期望他也能從事法律相關工作。可惜戴志友志不在此,他雖然以優異的成績畢了業,卻在兩年又兩年的實習期后始終沒能拿到律師執照,成了父母眼中恨鐵不成鋼的極品廢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