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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繹便問:“你之前說的什么紅花,什么本來就沒有,究竟是何意?”
持盈無奈一笑:“就知道你肯定想問這個?!焙舫鲆豢诎讱?,打了個寒顫,崔繹又將她摟得更緊了:“很快就出城了,出去洗個熱水澡,再喝碗姜湯,捂著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姜湯?”持盈微微一愕,繼而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崔繹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怎樣?”
持盈抿唇莞爾,道:“你不提姜湯我還想不起來,我被太后的人帶到延壽宮以后,身上只穿了一層單衣,腳也光著,宮女帶我去換衣服的時候,有個御醫來給我號脈,我當時以為是太后怕我染了風寒,過了病氣給她,其實不是,太后多半是要知道我肚子里有沒有貨。”
崔繹呆了呆,馬上反應過來了:“太后以為你懷孕了?”
持盈點點頭:“這事真是三歲死了娘,說起來話太長,一會兒我再給你解釋。御醫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回稟太后說我已有身孕,于是太后就對我百般關照,皇上來提人,她也不放,還說要收我做義女。”
崔繹嘴角抽搐,半天擠出一句:“榮家的女人個個都是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突然對你這么好,一定有陰謀?!?
持盈大笑:“怎么你也這么說?皇上叫我去也是為了說這個?!贝蘩[悻悻地答道:“母妃在世時警告我要小心太后,說榮家的女人殺父殺夫什么都干得出來,對我一個前皇后的兒子更不會手下留情?!?
“太妃的話是對的,皇上剛和我說起這事的時候,我還指責他不該這樣說自己的母親,但當他賜我紅花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太后想做什么了,”持盈說到這兒,故意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崔繹,“太后想弒君?!?
崔繹大驚,險些叫出聲來,幸虧持盈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噓!”崔繹眼里滿是不相信,撥開她的手,竭力壓低嗓門道:“這不可能!皇上是她唯一的兒子,殺了皇上她這個太后之位還怎么坐?你一定是搞錯了?!?
持盈緩緩搖頭:“我一開始沒想到這一點,正是因為和你一樣,覺得這絕無可能,但是王爺,你覺得榮氏做了太后就滿足了嗎?”
崔繹聞言瞇起了眼,沉默一陣,驚詫地反問:“難道她還想做女帝?”
持盈笑道:“那倒是不至于,我這么說,你就懂了。假設我答應了做她義女,她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皇上和你都殺了,她打算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以她的頭腦和膽魄,絕對做得到,說不定只需要虛構一場兩敗俱傷的政變。到那時,先帝的七個兒子,從長子到老四,有才能的全死絕了,老五和老六已經被逐出了京城,老七下落不明,這個時候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是誰呢?”
崔繹馬上回答:“皇兄有一個兒子,雖然是側室所生,但卻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是的,但是不止是他,除了皇上的兒子,活著的五王爺六王爺都有資格,不光是他們倆,就連已經死去的三王爺和四王爺,他們的兒子也是龍血后裔,只要有人愿意,他們就能做皇帝?!?
崔繹口張開,表情僵住,顯然是明白過來了。持盈嘆息道:“所以太后的打算,是讓你和我的兒子做皇帝,為何不是皇上的兒子?原因很簡單,娘家的關系撇不清,那位妃子不會心甘情愿做太后的棋子,而我不一樣,只要你死了,長孫家亡了,我要想茍活下去,就只能依附于她,哪怕我想反抗,手里也沒有任何力量,說不定不等新帝斷奶,我也會命喪黃泉,到時候她就是這個皇宮里地位最高的人,誰敢對他說一個不字?”
崔繹倒吸一口冷氣,仿佛聽到了一個巨大的笑話:“她……她為了獨攬大權,連親兒子也能殺?”
持盈斂下眼來說道:“我想多半是皇上先不仁,所以太后也不義,皇上的狠每一分都得自太后的親傳,他們母子表面上是聯盟,水下說不定早就想置對方于死地了。”
崔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對,腦袋里糾結了半天,磕磕絆絆地問:“可是,若他想做太皇太后,最合適的人選難道不該是皇后的孩子?既名正言順,又有她的一線血脈,況且皇后就在宮里,殺皇后不比殺你簡單?”
持盈眨眨眼看他:“可是皇后生不出孩子來了?!?
崔繹:“……”
持盈正要繼續解釋,馬車一晃停了下來,外面傳來守城士兵的吆喝聲:“什么人!這么晚了上哪兒去?”
二人立刻噤聲,翟讓跳下車轅,對前來盤問的人拱了拱手:“幾位軍爺辛苦了,小的這也是替人跑路,戴將軍的那姑爺家里出了點事,好像是挺大的事,得連夜趕回去,這不就來麻煩幾位軍爺了嗎?軍爺行個方便,這是一點小意思,守夜辛苦,喝點酒暖暖身子。”
守城士兵早接到戴將軍的傳令,知道他女兒女婿今晚要出城,又收了翟讓的銀子,就吆喝著開了城門,坐在車廂里的持盈肩膀一垮,放松下來,沖崔繹點了個頭——戴將軍果然可靠。
崔繹嘴角勾了勾,正有些自得,剛走了沒多遠的馬車忽然又被叫停了:“等一下!”
車上三人心里齊齊一咯噔,都想這又是哪兒殺出的程咬金。
城墻上匆匆走下來一個人,翟讓的臉一下就白了,嘴唇嚅動幾下,艱難地開口:“郭、郭大人……”
崔繹一頭霧水,這個什么郭大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家伙,這么晚了怎么會在城門口,戴將軍都交代過放人了,他是多大來頭,竟敢阻攔?
持盈也是疑惑不已,她在腦袋里把已知的所有姓郭的人全部劃拉了一遍,也沒找出一個符合條件的,這人還能憑空冒出來不成。
這個郭大人正是崔頡身邊的中年胖子,對于長孫泰所說的“崔繹半路折返”的話,他是不信的,武王妃身陷宮中,武王必然會冒險入城來救,所以他加強了城防的同時,自己也不辭辛勞地在幾道城門間來回巡視,幾天下來都太平無事,但他絲毫不松懈,堅信自己的猜測不會有錯。
翟讓是認得他的,當即便出了一身汗,說話也不利索了,郭姓男子笑瞇瞇地走下城門,同他打招呼:“翟公子,這么晚了上哪兒去啊?”
“我、我……草民……有點、有點急事……”翟讓磕磕巴巴地說不出句完整話,坐在車廂里的崔繹和持盈都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這墻頭草風向一變又出賣他們一回。
郭姓男子“哦”地一聲,意味深長,背著手圍著馬車繞了一圈,眼睛一刻也不離開車廂。車內崔繹一手摟著持盈,一手去懷里摸暗器,被持盈察覺到,死死按住,做口型——不能殺他!殺了他我們就出不去了。
翟讓腦門上一層層冒出汗珠,郭姓男子道:“這車里坐的是誰???”
持盈的心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翟讓明顯是在猶豫要不要坦白,這讀書人果真是膽小沒主見,雖然也怪不得他,但心里急啊!
“我道是誰攔住了馬車,原來是郭大人。”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救兵到了。
戴將軍一身甲胄,大紅的披風在身后飛揚,帶著一隊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粗聲粗氣地問:“郭大人要搜車?”
郭姓男子陪著笑拱手:“不敢,只是恰好看到有車半夜出城,覺得蹊蹺,攔下來一看,竟然是翟老弟,就多聊了幾句。”
戴將軍哼地發出一聲不滿的鼻音,指著馬車道:“車廂里坐的是老夫的女兒和女婿,婆家出了點事,需要連夜趕回去,怎么,不可以嗎?”
郭姓男子又笑道:“可以,當然可以,只不過現在是非常時期,郭某奉皇上之命嚴查進出之人,還請戴將軍行個方便,讓里面的人出來給在下看上一眼,只要不是皇上要抓的人,隨時可以出城?!?
戴將軍頓時大怒到:“郭子偃!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老夫窩藏朝廷欽犯,欺君罔上嗎?”
車內持盈驟然大驚——郭子偃!原來是他!難怪自己挖空腦袋都想不出來,原來他沒死!
郭茂,字子偃,五皇子崔泓帳中謀士,因嫌棄崔泓胸無大志,有意投奔崔繹,卻被崔頡搶先殺死,放在前世,那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怪不得她怎么都想不到。
持盈還記得當初郭茂的死在朝中引起了相當大的轟動,崔頡很是煩惱了一段時間。
郭茂其人,為人處世十分圓滑,借著崔泓這塊踏板,與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搭上了關系,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處處都討好??上闹髯訁s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除了吃喝嫖賭啥也不會,最后還被喪家犬一樣趕出了京城。
而郭茂當初會選擇這樣一個主子,持盈認為多半因為崔泓的母舅家背景特殊——到崔泓母妃這里,已經是家里第四個嫁進皇家的女子了,這樣的天然優勢,讓郭茂錯判了局面,覺得有外戚撐腰的崔泓應該能力挫群雄登上皇位,盡管后來發現自己錯了,他也沒有立刻倒戈別家,而是利用崔泓的優勢,把該賺的人脈都賺了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