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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心里說我知道的還多著呢,絕對比你知道的還要多。
崔頡喝了一口參茶,精神了點,又說:“不過朕既然有意壓下這件事,就算你去說也沒用。你現(xiàn)在是太后身邊的人,把你帶出延壽宮不容易,朕犯不著為了這種小事找你來。”
“那……?”
崔頡遠遠地抬眼向她看過來,持盈脊背一寒,不想和他對視,又不怕移開目光會讓他覺得自己心虛,只好硬著頭皮讓他看。
崔頡問:“你知道太后為何要保你嗎?”
持盈老實地搖搖頭,這個問題她想了幾天了,一點頭緒都沒有。
“榮家的祖上出過不少能征善戰(zhàn)的武將,榮家的姑娘也個個都是巾幗不讓須眉,狠起心來,比男人還可怕,為了自己活下去,她們可以舍棄父母兄弟,舍棄與自己有白頭之約的丈夫,甚至使自己的孩子,”崔頡用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她們的心里,只有她們自己。”
持盈眉頭蹙起,崔頡繼續(xù)說:“當(dāng)年追隨太祖開疆辟土的平西將軍榮慶學(xué),就是被自己女兒下毒害死的,為的,僅僅是榮老將軍要將她嫁給政敵——沒有商量,沒有央求,直接下毒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后她的兒子也就是太后的生父,朕的外公,也是死在自己的姐姐手里,因為不滿意分家的結(jié)果,一個弱質(zhì)女流,用菜刀砍死了自己看著長大的親弟弟。”
崔頡的嘴角帶著譏嘲的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就是這樣,榮家出來的女人,都是比鬼還可怕的——”
“皇上這樣說自己的母親,不覺得羞愧嗎?”持盈冷冷地打斷了他。
崔頡呵呵一笑,說:“長孫持盈,你很聰明,但你太過心軟,你的心軟完全掩蓋了你的智慧,只要涉及到親情,你就不能冷靜地作出決定,無論他們傷你多深,你都還將他們當(dāng)做親人。”
持盈忍怒道:“這是作為人最基本的孝道。”
“不!你這是愚蠢!”崔頡大聲反駁,同時從椅子里站了起來,“什么是孝道?只有當(dāng)你的父母也愛著你的時候,你的所作所為才是孝道,可他們不愛你,他們甚至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他們眼里只有高官厚祿,金銀財富,何曾有過你?即使這樣還為他們著想的你,不是愚蠢是什么?”
持盈很想反駁,但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崔頡冷不丁地問:“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持盈:“……”
崔頡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來:“你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自己的身體,自己不知道?”
持盈繼續(xù):“……”
崔頡拍了拍巴掌,福德端著兩只茶杯進來,崔頡頤指氣使地道:“這兩只杯子,一杯裝的是落胎的紅花,另一杯裝的是砒霜,你自己選吧。”
持盈嘴角抽搐,半晌,端起紅花那杯,崔頡很滿意地點點頭:“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福德,送她回去,記住,要親眼看著她喝下去了才準回來。”
“奴才遵命。”
回到延壽宮,持盈在福德的監(jiān)視下喝下了那杯紅花,福德不陰不陽地嘲笑道:“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啊,呵呵呵~”持盈都懶得理他,咣啷一聲把門關(guān)上。
外面的人一走,崔繹馬上從帳子里跳了出來:“你沒事吧?他們剛才讓你喝什么?”
持盈事不關(guān)己一般淡然回答:“紅花。”
崔繹滿頭問號,紅花是什么玩意兒,持盈解釋說:“女人落胎的藥。”崔繹瞬間就瘋了,一把抓住她胳膊:“你喝了?”
“喝了啊,不喝紅花就得喝砒霜,你說我選哪個?”持盈故意反問。
崔繹的表情一時間又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半天才掙出一句:“那這就……沒了?”
持盈笑吟吟地說:“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哪里談得上沒了。”
崔繹一臉遲鈍,沒反應(yīng)過來,持盈便笑著去擰他的臉:“快走吧,在發(fā)呆下去天都要亮了。”崔繹仍然有點迷糊,持盈再三催促,他才收起了欲言又止,帶著持盈翻【縱橫】墻逃出延壽宮。
半夜的皇宮里一片寂靜,嬪妃們等不到皇帝的臨幸,都早早地吹了燈歇息,一路上除了遠處侍衛(wèi)巡邏的火把外,看不到一點亮光,崔繹拉著持盈一路跑,持盈小聲問:“皇宮守備這么森嚴,到處都是大內(nèi)侍衛(wèi),你是從哪兒進來的?”
“宮里有一條排水道,鐵柵比其他的要寬,加上銹得厲害,我撬斷了幾根就進來了,”崔繹同樣壓低嗓門回答,“必須盡快出去,否則過了子時就會有人發(fā)現(xiàn),到時候就出不去了。”
持盈心里奇怪,這到底是個什么地方,過了子時就會有人,盥洗部?盥洗部也沒有這么早的吧?
等翻過一堵墻進了院子,刺鼻的臭味撲面而來,持盈這才哭笑不得地發(fā)現(xiàn),這個出口竟然是御膳房后面倒洗菜水淘米水的地方!御膳房的宮女太監(jiān)天不亮就要來給主子準備早飯,難怪子時一過就會有人。
皇宮里每天那么多人吃飯,幾百道菜,剔下來的肥肉、老硬的皮,不新鮮的菜葉子,都順手撇進溝渠里,被活水沖走,為了不讓這些邊毛腳料卡在水渠里發(fā)臭,這里的鐵柵間隔的空隙就比其他地方要寬。持盈蹲下去就能看到有幾根小指粗的鐵柵已經(jīng)被掰斷,朝外翹著,中間的空隙足夠一個人鉆出去了。
唯一讓她有點躊躇的是水渠里的味道,雖然是流水,但還是很臭,難怪崔繹身上一大股怪味。
“快,你先出去。”崔繹催促著,持盈只好捏著鼻子趴到水里去,強忍著惡心泅了出去。
宮墻不像城墻那么厚,持盈不會泅水,也只是憋得有點難受,順著水流很快就鉆了出去,頭一抬馬上就有人伸手將她攙出水,披上一件錦裘,送到馬車里坐著。
“多謝。”持盈接過干凈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水,待能睜眼了,崔繹也緊跟著上了馬車,車廂外還有一個人,她看清那是翟讓。
翟讓目光躲閃,不敢正視她,而是低聲對崔繹說:“事不宜遲,草民這就送王爺和夫人出城。”崔繹正擦著身上的臟水,聞言點了個頭:“有勞了。”翟讓不再多說,關(guān)上車門,駕著車離開。
三月的水還是寒得刺骨,持盈連打了幾個噴嚏,崔繹伸手將她摟過來,反正兩人都是一樣臟,他身上還多少有點溫度,持盈已經(jīng)凍僵了。
“冷嗎?”崔繹讓她緊挨著自己,又用錦裘將二人裹嚴實。
持盈吸吸鼻涕:“有點,不過不礙事,能出得去嗎?”
崔繹抹去她腮邊一縷濕發(fā):“出得去,今夜守城門的是戴將軍,本王和他交情很深,他會開城門放我們出去。”
持盈點點頭,還是有點不放心,崔繹猜到她在想什么,便說:“他和翟子成不同,程夫人被帶走以后,他把你我當(dāng)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結(jié)果還沒指望上,難免心生怨懟,這才報復(fù)在你身上,為此已經(jīng)被程老狠狠懲罰過了。讀書人都是小心眼,容易鉆牛角尖,這次幫我們,下次說不定還會出賣我們,戴將軍和他不同,是和本王一同出生入死過的人,你盡管放心就是。”
持盈也想不出什么別的可信的人,就“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崔繹摟著她,又將她冰冷的手捧著呵了口氣,搓了搓。他的手熱得就像個暖爐,持盈真是無比羨慕這種不怕冷的體質(zhì),更往他懷里縮了縮。
“對了,你剛才說紅花什么的,什么本來就沒有,是何意?”崔繹忽地問。
112、太后野心
馬車晃晃悠悠朝城門駛?cè)ィ蘩[一邊給持盈搓手取暖,一邊不時偷瞟她臉色。
持盈忍不住笑起來:“看什么呢,想說什么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