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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成琪心里并不能坦然接受,總覺得好像偷了人家的東西,將來要跟魯家的孩子搶一碗飯吃。
淑姐兒的話提醒了他,對呀,玉雕和石雕差不多,為什么不轉行做玉雕呢?這樣自己心里就再也不必有負罪感了,不會覺得在魯家嘴里搶飯吃。
少年心里一高興,不由得加快腳步,卻一不留神踩在了一個小石子上,腳上一疼“哎呦”了一聲。
“你小心點兒!”淑姐兒趕忙扶住他胳膊。
王成琪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妹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子,只可惜……
說話間就到了王家門口,兩扇窄小的木門與魯家的大門相比差距太大,低矮的墻頭也是由土坯做成的。
王成琪臉上有點發熱,垂下頭悶聲道:“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我送你進去吧。”淑姐兒并未跟他見外。
王成琪本不好意思讓她看見自家的窘迫,可轉念一想,反正她長大了也是要嫁給別人的。自己家本來就窮,這在全村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便帶著淑姐兒進了家門。
王大娘和二兒子王成林都不在家,只有小妹妹王丫丫在家里纏線球呢。
瞧見哥哥進屋,王丫丫飛快地跑了過來:“大哥,怎么天沒黑你就回來了?娘和二哥去深山里撿柿子和核桃了,晚上才回來。”
寒冬臘月還要去深山里撿山貨的,就只有窮苦人家了,魯家是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王成琪面色更加羞赧,垂著頭對淑姐兒道:“你回去吧,我沒事兒了。”
丫丫十分乖巧地從鍋里舀出一碗溫水端過來,遞給魯明淑:“姐姐喝點水再走吧。”
淑姐兒道了聲謝,接過來喝了幾口:“這水真好喝,酸酸甜甜的,里面放了啥?”
王丫丫得到姐姐夸獎特別高興,一張小臉兒笑成了一朵花:“我娘在水里放了幾顆山棗。”
王成琪像是忽然發現了自己能做的事情,連腳上的疼痛都忘了,疾走幾步,在一個小缸里拎出一個小袋子:“淑妹妹,你愛吃山棗就把這些拿回去吃吧,等我腳好了再去山里撿。”
家徒四壁,貧寒到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的東西。難得淑姐兒喜歡這山棗的味道,他便急急的塞給她,非要讓她拿走。
淑姐兒自然不肯收,雙方推辭半晌,王成琪終究是頹敗地垂下了頭:“我們家沒什么好東西,我知道這些你是瞧不上的,可我……這樣吧,等我腳好了,就去找那一座有玉石的山,挑些好玉回來給你雕一個玉佩。以后很少能見著你了,也算留個念想吧。”
魯明淑滿臉詫異,忽閃著大眼睛瞧了他一會兒,才低聲問道:“成琪哥,你不跟著我們去城里嗎?我爹說要把沒成親的少年學徒都帶到城里去,你不想去是嗎?”
王成琪驀地抬頭,兩道熱烈的眼光看向魯明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追問了一遍:“你說什么,師父要帶我們去城里?”
“對呀,爹爹說了,那些已經學好了手藝,已經成家立業的,可以留在咱們村里做活,做好了拉到城里去賣。可像你們這些還沒學成手藝的小哥哥,就要跟我們一起去城里再學幾年手藝才行。”
王成琪驚得張大了嘴,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快要從嘴里跳出來了,他激動地一把拉住收緊雙手,簡直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興奮的心情。
“太好了,師父要帶我走,太好了,我就沒想到還能和你們去城里。”王成琪特別激動,把淑姐兒一雙小手都攥疼了。
魯明淑抿著小嘴兒歪頭瞧他:“你就這么喜歡去城里嗎?”
“不,我不是喜歡去城里,我是喜歡……”喜歡和你在一起。
淑姐兒太小了,王成琪覺得自己不能說出心里的話。就嘿嘿笑笑,放開了手。“我也喜歡玉雕,我一直覺得師父把石雕手藝傳給我一個外姓人,我……我是王家人,卻繼承了魯家的手藝,這有點不太合適,可若是轉行做玉雕就沒關系了,所以淑妹妹,等我腳好了就去采一車玉石回來,咱們專門研究做玉雕好不好?”
“好!”淑姐兒歡喜一笑,痛快地應了。
第二天早晨,王成琪早早的到了魯家院子里做活,魯勤光瞧著他不太利索的腿腳,勸道:“你腳傷沒好,回家歇幾天吧,過完年再來就成。”
王成琪仰頭看向魯爺爺,笑的天真純樸:“爺爺,我沒事兒,就是一點皮外傷,不妨礙干活的。”
魯鐵松和魯鐵亮一起進了門,瞧見忙碌的王成琪,紛紛點頭。這孩子真是個實誠的,既能干又踏實,前幾日不知怎么了,心里好像長了草,瞧他今天這模樣又恢復了以往能干的樣子。
春暖花開,魯家搬到城里之后,也把這些少年學徒們帶了過去。
王大娘特別高興,王成琪的年紀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時候,家里只有那幾畝薄田,卻養著三個孩子,著實艱難。他去了城里,在魯家吃飯比在家里吃的好,這樣也能讓孩子擁有一副強壯的身板,長個大個子。
“魯家對咱們家可真是恩重如山吶,成琪,你去了縣城可得好好跟師父學手藝,等以后能掙錢了,多幫你師父掙些錢,咱們心里頭才不愧疚。”王大娘一直感激魯家的恩情,卻苦于沒有能力報答。
這道理王成琪心里都明白,在目前這一階段,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好好學手藝。
進了縣城之后,學徒們被安排在前院。王成琪一心做活,并不敢去后院閑逛。好在淑姐兒時常帶著弟弟妹妹到前院來玩,有時也會和他們一起做些石雕,他還是可以時常見到她的。
過了年,秦子豪也回到了縣城,毫無意外的進了縣城里最好的學堂讀書。每到旬假,他就會跑到魯家的園子里來找魯正太一起玩耍。可是魯正太要忙著學手藝,做石雕,沒有功夫和他一起玩。秦子豪就厚著臉皮去后宅給云朵請安,順便找各種借口看一看魯明淑。
日子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下去了,王成琪跟師父說了自己想做玉雕的想法,得到了魯鐵杵的支持。每隔幾個月就和魯正太趕著馬車去幾百里之外的高山上采一些玉石回來,起初沒有經驗,采回來的玉品質都不是很好,雕出來的活兒也不完美,不過手藝卻是一點點見長了,逐漸有了些能拿出手的東西。
秦子豪考上了秀才,興高采烈的到魯家來報喜,然后就進了縣學讀書。
直到魯明淑及笄這年,歡樂祥和的小日子起了一些波瀾。
秋高氣爽,風輕云淡,魯家的后園里竹林沙沙作響。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在傘院里瞧了瞧大家做油紙傘,就信步走向前院。
店里的伙計和學徒,哪有不喜歡和美女搭訕的,見她來了,全都熱情的打招呼。魯明叔沒有停住腳步,徑直走到埋頭做玉雕的王成琪面前,抿著小嘴兒瞧了瞧他精心打磨的那一支玉簪。
玉簪并非簡單的一根圓棍子,而是在簪柱上雕刻了精美的花紋,簪頭更不必說了,可謂精雕細琢。不大的一塊玉面卻被他雕上了喜上眉梢的圖案,尤其是那一對喜鵲,活靈活現的。一只仰著頭張著嘴,似乎在嘰嘰喳喳的說著什么,另一只安安靜靜地蹲在樹枝上,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它。
“這么漂亮的玉簪要賣多少錢呀?”淑姐兒調皮問道。
王成琪早就知道她來了,不過他怕自己的心思暴露,沒敢抬頭看她。如今她開了口,他便老老實實地答道:“不賣錢,送人的。”
“你要送誰?是不是要給我找個嫂子啦?”淑姐兒笑嘻嘻的瞧著簪子上的喜鵲。
王成琪本想抬頭看她,可聽了這話就沒敢抬起頭來。姑娘大了,漂亮得讓他移不開眼,他生怕一不留神泄露了自己的心思,最近一年來都不敢和她對視了。
“我娘……的確是在給我張羅婚事,可是……我覺得年紀還小,手藝也不太好,還要再學兩年。”他想看著她先成親,只有她先嫁了人,他才能徹底死了心。
“那你這簪子要送給誰呀?”淑姐兒嘴角噙著一抹壞笑,特意窮追不舍的追問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