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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小山村里,十年八年未必能出一個秀才。魯家河再早之前有一個老秀才,魯鐵杵、魯鐵慶他們跟著他念過幾年書,識得一些字,自那老人去世之后,魯家河的娃娃們就不能在本村念書了。
像鐵樹這樣想念書的,就要去鎮上開蒙,念幾年之后,轉到縣里的私塾讀書。東峰縣沒有縣衙辦的公學,最負盛名的便是孟夫子辦的私塾。他很有學問,又是先賢孟子的嫡系子孫,所以孟氏學堂里學子眾多。
跟著鐵樹一起來的,都是孟氏學堂里的佼佼者。這次能考中秀才讓他們十分歡喜,對未來充滿希望。
“來來,大家看,這就是我二哥魯鐵杵,別看人很年輕,卻是個十足的老石匠了。經他手雕過的硯臺,就像開過光一樣。咱們縣城里周家的大公子,就是用了他的硯臺今年考中了進士,前些日子特意來我們魯家河拜訪,又訂了十個新硯臺送給他的同窗。只要咱們都用上我二哥親手雕刻的硯臺,金榜題名是早晚的事。”
跟在他身后的五個同窗,還帶著剛剛得中秀才的興奮勁兒。此刻,只要是能對他們科考有用的東西,都不想放過,何況只是五兩銀子的硯臺。
幾名學子家中并非全部大富大貴,可是為了讓科舉之路順遂,他們還是全都預定了硯臺。
魯鐵杵不肯收訂金,并直接言明這種硯臺雕刻極為復雜,需要的時間很久,周公子的十個硯臺恐怕就要到忙到過年。即便他們此時預訂,也要等到明年。
大石匠本以為這些秀才們等不及,卻沒想到,越是搶手貨,人們越樂意搶。幾人當即表示,無論多久也樂意等。
雙方說定,皆大歡喜。
送走了同窗,鐵樹給二哥討賞:“我給你帶來了大生意,怎么謝我呀。”
魯鐵杵大方笑道:“銀子分你一半。”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鐵樹上嘴唇碰碰下嘴唇,費了點口舌就能掙十幾兩銀子。
鐵樹自己都愣了,沒想到二哥這么好說話,干笑了兩聲,說道:“我不是跟你要錢,我的意思是你要白送給我一個硯臺才好啊。”
兄弟們哈哈大笑,紛紛笑話鐵樹沒見過世面。一個破硯臺有什么好的,哪如要銀子實惠。
鐵樹大手一揮,煞有介事地說道:“你們懂什么,我有了這好硯臺,將來若是中舉做了官,還在乎這十兩銀子嗎?磨刀不誤砍柴工,你們哪,才是真正地沒見過世面。”
大家笑鬧著坐下吃飯,肉菜香啊,吃的他們滿嘴流油。
“出事了,鐵蛋你快別吃了,回家去瞧瞧吧。娘好像不行了,自從鐵亮大哥回來,娘這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如今竟是暈過去,搖不醒了,這可怎么辦呀?”胡牽娣突然跑了進來,打斷熱火朝天的一群人。
第61章 訓惡婦
魯鐵亮神情一滯, 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魯鐵杵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沉聲喝道:“你胡說什么?三嬸病情加重了,就趕快去請大夫, 跟大哥回來有什么關系?”
云朵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 在單薄的春衫下, 很明顯的鼓了起來。今日慶功宴, 本是請了村里紅白喜事的掌勺大廚來幫忙,而云朵作為女主人自然也要在這里瞧著。只是魯鐵杵不讓他干重活, 她就坐在小板凳上做一些摘菜葉兒之類的輕松活計。
見自家男人要發火,云朵走下臺階,來到他身邊默默瞧著,暫時沒有說話。
面對這個高大魁梧的男人,胡牽娣心里是有些膽怯的。可她剛才那句話也并非脫口而出, 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自去年秋天成親以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年多, 她一直在伺候重病的婆婆,既不能隨意出去趕大集,也不能結交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串門嘮嗑,這日子過的簡直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她唯一的盼頭就是希望這老婆子趕緊歸了西, 可魯三嬸的病情偏偏時好時壞, 就是不肯撒手而去。冬三月農閑時節,魯鐵蛋天天在家,她也不敢對婆婆使壞。
可春耕插秧的這些日子,魯鐵蛋天天長在水田里, 家里只剩了她和婆婆。即便她不怎么出門, 也知道滿村的人都在夸云朵聰明又賢惠,找回了大哥魯鐵亮。
胡牽娣心里不服氣, 卻又沒有別的法子,忽有一日把這兩件事擰在了一起,便有了一個好主意。不如就趁現在讓老婆子歸了西,暗中散布出去魯鐵亮命硬,是他克死了魯三嬸。
于是這些天她都沒給魯三嬸喝藥,只把熬藥剩下的藥渣故意留在罐子里,讓魯鐵蛋瞧見。又把屋里弄的滿屋子藥味,好像沒少吃藥似的。所以魯三嬸的病情愈發嚴重,這兩日水米未進,已是奄奄一息。
她知道魯鐵杵蓋的新房子今日竣工,鐵蛋昨天就說了,今天二哥請客,大家要吃慶功宴,就不回家吃飯了。
所以,說白了,胡牽娣就是特意來給云朵兩口子添堵的。
面對滿臉怒氣的魯鐵杵,胡牽娣默默吸了口氣,鎮定一下心情,接著說道:“二哥你誤會了,我的意思并不是說婆婆的病跟大哥回來有關系。婆婆這病從去年就時好時壞,只不過是從大哥回來的那天晚上,咱們吃了團圓飯以后,她的病情就變差了。我說的是個日子,不是說大哥命硬克死了我婆婆。”
魯鐵蛋已經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起身就走。魯鐵杵瞪了胡牽娣一眼,沒再說什么,也大步跟了出去。
他們倆一走,其他人也吃不下去了,全都跟著去了魯鐵蛋家。自胡先娣進門,魯鐵杵就面色不善,云朵怕他一時沖動做出什么錯事,就跟來了魯三嬸家。
看到奄奄一息的魯三嬸,鐵蛋趴在床邊哇哇大哭。胡牽娣瞧著他沒用的樣子,憤恨地瞪了一眼,撇了撇嘴沒說什么。
魯鐵杵轉回身吩咐鐵松:“你趕上馬車,趕快去清水鎮接大夫來,三嬸未必沒有救。”
“好,我馬上去。”鐵松應了一聲快步出門。
眾人瞧著魯三嬸昏睡不醒的模樣,心里都覺得救活的希望不大,可大夫還是要請的,只是不知道那大夫能不能妙手回春。
一群大男人看著嚎哭的魯鐵蛋一籌莫展的時候,細心的云朵忽然發現魯三嬸嘴唇干裂,已經起皮了。
“你瞧瞧三嬸的嘴,她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喂她點水喝呀?”云朵搖了搖魯鐵杵的胳膊。
此話一出,眾人才認真地看了過去,發現云朵說的很是在理。魯鐵杵轉頭瞪了一眼胡牽娣,后者便哼了一聲,不情不愿地倒水去了。
幾勺水喂下去,昏迷不醒的魯三嬸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一條縫,便又合上了。
眾人沉默著等了一會兒,鐵松便帶著宋大夫進了門,把過脈之后,大夫連連搖頭:“應該不會這樣啊,前些日子,我才給她抓了幾副藥,喝過之后應該見好才是,怎么反倒嚴重了呢?”
抽噎掉淚的魯鐵蛋忽然撲了過來,雙手揪住大夫的脖領子,惡狠狠說道:“你這庸醫,是不是你的藥開的不對,害了我娘?”
宋大夫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你若信得過我,就讓我瞧病。你若信不過我,我現在就走。咱們附近這十里八村,都是我去給人看病,你可聽說過我給誰家下錯藥的?”
魯鐵杵和鐵松拉開鐵蛋,把他勸到一旁去,只問大夫三嬸還有沒有救。
宋大夫又仔細觀察了一番,這才說道:“我給她扎上幾針,配上幾副藥,這兩天試試吧。目前她的身體已接近油盡燈枯,能不能救活就全看天意了。”
大夫當即施針診治,從碩大的藥箱里取出幾味藥材,仔細稱過斤兩,讓胡牽娣趕快去熬,他就在這里等著看看喝完藥以后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