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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事?” 義錚楞了一下,吐出一口氣,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苦笑,脫下護手護膝,交給了屬下,一邊往里走去,一邊問,“那元老院有什么吩咐嗎?關于這次的空桑撤軍?”
“還沒有,”屬下回答,“巫咸大人昨晚受了驚嚇,今天一整天都在休息。”
“哦?”義錚微微一怔,覺得有些反常——巫咸大人雖然年近八十,但依舊精力旺盛,事必躬親,如今又是國難當頭的非常時期,怎么會一整天都不見人?軍機如火,稍縱即逝,怎能如此耽誤?
“我去拜見一下大人。”他想了想,轉身離開,“你先回去吧。”
“可是巫咸大人說了,今天不見人!”屬下連忙喊。可是義錚少將早已大步走得遠了。在幽暗的水底,他的背影顯得如此孤單和疲憊,如同一只搏擊了萬里的白鷹。
從前線歸來,義錚第一件事就是來到首座長老所在的艙室,果然被告知長老正在休息,不見人。然而不知道為何,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便不顧外面侍從的阻攔,強行推開了門闖了進去。
“巫咸大人,”他沉聲道,“在下有急事稟告!”
然而,艙室里居然空蕩蕩的,除了堆滿的書卷,一個人都沒有。連跟著進來的侍從都有些呆住了。巫咸大人明明待在里面,如今到底去了哪里?這下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但不等出大肆搜索,忽然聽到暗角里傳來一個聲音,“都出去。”
“巫咸大人!” 義錚一個箭步上前,看到了坐在黑暗角落里的老人。
巫咸大人居然獨自坐在艙室的暗影里,披著黑袍,似是打坐,盤膝低眉,不看任何人一眼。侍從都知趣地退了出去,只有義錚留了下來,堅持不肯離開。
“出去。”巫咸低聲重復,語氣冷淡,沒有抬頭。
“大人,我有事稟告。” 義錚反而上前了一步,開口道,“今日我剛從前線返回,發現空桑人已經開始撤離西海——我猜測他們已經接到了來自加藍帝都的命令,要返回云荒了。不知大人對此有何計劃?”
“……”巫咸沉默著,沒有回答。
“大人?”義錚有些愕然。
“出去。”巫咸只是重復,頭也不抬,“我很累。”
義錚一怔,他的家族和巫咸是世交,自幼得到巫咸的重視,還從未見過首座長老對自己這樣說話,不由得吃了一驚,忍不住問:“大人,您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嗎?”
“沒有。”巫咸冷冷的回答,依舊沒有看他,“出去吧。”
義錚心里更加不安,然而門外的侍從已經上前,催促他離開。他不能違逆對方的意思,轉過身,忽然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轉頭問:“對了,大人,您……您有沒有織鶯的消息?她什么時候回來?”
聽到“織鶯”這個名字,巫咸忽然震了一下,似乎觸動了什么,驀然抬起了頭。那一瞬,義錚心里不知有什么地方咯噔了一聲,直覺不祥,一個箭步過去,扣住了老人的手,“大人!你……你怎么了?”
巫咸沒有說話,但是眼里居然有淡淡的光芒放出,迥然異常!
“巫咸大人,”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背后有人淡淡開口,“元老院召集會議,請你前去主持,大家都已經到了。”
那個聲音一入耳,巫咸眼里的光頓時熄滅了,站了起來。
“望舒?”義錚回過頭,看到了門口的白衣少年。那個天才機械師面無表情得站在那里,外面披著一件元老院的黑袍,對巫咸點了點頭。首座長老應聲站起,默不作聲地走了過去。
“少將凱旋,又立下新功,真是可喜可賀。”望舒看著義錚,淡淡開口,語氣卻莫測。這個孤僻的少年平日甚少和人主動說話,更是從未和義錚有過面對面的交流,此刻忽然開口,令人不由的有些意外。
“過獎了,”義錚拱了拱手,“聽說望舒大人的螺舟昨晚失事,實在是令人擔心。”
“是嗎?不必擔心。”望舒笑了一笑,而巫咸一直沉默,并沒有回答。
“巫咸大人是否有什么不適?”仿佛是接著方才義錚的問題,望舒開口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老人,“我覺得大人的手很冷,需要叫大夫來看看嗎?”
巫咸搖了搖頭,“不需要,主……”望舒眼里冷芒一閃,巫咸立刻頓了一頓,說,“主要是,有點疲憊。”
“看來大人是需要多休息了。”望舒神色緩了下來,輕聲道,“不過,今晚元老院有約,大家都在等您,還是得去一下。”
義錚動了動嘴唇,又忍住了。他今晚本來是想問問織鶯歸來的時間,然而,當著望舒的面,這話卻又問不出口,只能沉默著等待下一次機會。
他看著老人和機械師并肩離開,枯槁的外形和少年的青春形成強烈的對比。老人腳步沉穩,落地輕而無聲;少年卻一瘸一拐的走著,那條天生殘疾的左腿有些僵硬。然而腿腳輕便的巫咸卻一直跟在望舒的后面,并沒有超出半步。
這種情況,不知為何令他生出微妙的不祥感覺來。
“這次做的還不錯,”等走遠了,望舒輕聲對旁邊的人說,“當你不知道怎樣回答的時候,就不要回答,看我的手勢,知道嗎?”
“是。”巫咸點頭。
“不過,我沒有在你身上設置關于‘織鶯’的回答,難怪你不知道怎么回復。”望舒淡淡苦笑,眼里似乎流露出復雜的感情,“以后如果他再問到織鶯,你就說還沒有她的消息吧——總而言之,不要再讓義錚得到任何有關她的消息,知道嗎?”
“是。”巫咸繼續點頭,面無表情。
望舒低下了頭,看著自己一瘸一拐的腿,眼里忽然露出了狠戾的神色,“不過,這樣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看來義錚已經起了疑心,在織鶯回來之前,我要把他處理掉才行!”
頓了一頓,他嘆了口氣,“可是,如果真的這么做了,她會恨我的吧?”
“……”巫咸似乎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
望舒雙手緊緊絞在一起,似乎在思考什么,身體也有些搖擺起來——天機公子在制造他時已經病危,并未完全造好便已去世,所以他的左腿留下了殘疾,而身體的平衡性也不好,一遇到緊張的時候就容易失控。
“可是,也不得不這么做了,”終于,少年咬住了牙,“誰叫他是織鶯的丈夫!”
義錚站在門口,看著巫咸和望舒一起離開的背影,心里的不適感越發濃重了,卻又說不出到底什么地方不對。
“元老院今晚有議程嗎?”他轉過頭,問旁邊的侍從,“在哪里?”
“屬下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元老院的會議很多,經常開到半夜。”侍從道,“聽說巫咸大人今晚要去另一架螺舟,檢視望舒大人剩下的一些武器機械——可能元老院其他大人也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