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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義錚皺了皺眉頭,一時想不出什么頭緒,只能回身離開。
一路上,疲憊鋪天蓋地而來。這次執行元老院下達給他的刺殺任務,孤身深入空桑大軍又抽身返回,已經險到了極處,此刻緊繃的神經終于承受不住。
他往回走,腳步沉重,只想著回到艙內倒頭躺下,好好睡一場。
然而在從小艇里出來的時候,意外的看到了另一架小艇正從側方啟動,隱約聽到一個女人尖細的聲音,雖然壓低了,卻還是斷斷續續傳入耳中,只得了幾句,“人都到齊了嗎?……。六個對一個……。還是要小心點……”
他微微有些錯愕,只覺得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回頭看去,小艇早已遠去,看方向,是另一架比普通螺舟體積大出甚多的螺舟。
“那是……”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那是望舒大人的專屬螺舟。”侍從在一邊回答,“元老院在撤退的時候把軍工坊的很多東西都移了下來,一大部分都放在那里面——幸虧昨晚失事的螺舟不是這個,否則損失會更大呢。”
“哦。”義錚應了一句,眼神追隨著那架小艇的方向。
“少將趕緊回去休息吧!都快三天沒睡了吧?”侍從看到他蒼白的臉色,連忙上來扶住他,朝著休息艙室的方向走去。
連續作戰,義錚的確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了。回到艙室里,他只覺得連腦子的轉動都已經慢了下來,當沾到枕頭的瞬間,雙眼沉重的合起,幾乎是迅速地陷入了睡眠。
睡夢里,無數幻象浮現——其中反復浮現的是同一張臉:他青梅竹馬的妻子。他看到自己和織鶯的婚禮,她眼里的苦痛,他違心的謊言,以及最后甚至沒有告別的分離。
他們一起長大,他看得懂這個成了他妻子的女子的眼神,所以無法欺騙自己。是啊,她的心,已經不在自己這里。他只是她用來逃避痛苦的一種途徑而已。
當她乘著冰錐離開西海去往云荒的時候,他駕著風 從天空掠過,隔著大海和她遙遙相望。那就是他們之間的最后一面了吧?當時他曾經那么想——只要等她回來,發現他已經戰死沙場,那么,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可解。
當他孤身沖入百萬大軍數次刺殺統帥,當他在幾百門密集的火炮里穿梭,當他彈盡糧絕幾乎墜毀在海上時,他都是抱著這樣的必死之心的。
然而,他卻活了下來,而且等到了空桑大軍撤退的那一天。那么,當織鶯回來后,他,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妻子和這個無法解決的矛盾呢?
或者,從一開始,自己就該堅決地拒絕父母安排的這門婚事吧?哪怕因此受到元老院的處罰也在所不惜,這樣,如今也不會陷入這樣更痛苦艱難的境地。
巫咸大人……他一直力撐自己,雖然他經常和其他長老意見不合。
“人都到齊了嗎?……六個對一個……還是要小心點……”
睡夢中的思維是跳躍的,忽然間,睡前聽到的那句話朦朧中再度出現在腦海,那一刻,半夢半醒中的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忽的睜開了眼睛——是的,他終于想起來了半路上聽到的那句話是誰在說了。這個聲音,明明是巫姑的!
六個對一個,這難道是說……。
天!怎么會這樣!所有困倦和疲憊在剎那間退盡,義錚霍然坐起,只覺得滿身冷汗。他一句話也沒說,立刻跳下床鋪開始穿衣,一手拿上佩劍,推開門便走了出去。
“少將!你要去哪里?”侍衛吃了一驚,“你只睡了一個時辰!”
“去螺舟那邊!” 義錚低聲道,“快,帶上所有能調動的人手,都隨我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侍衛莫名其妙。
“可能要出大事了!”他臉色鐵青,握緊了手里的劍柄,“今晚是元老院所有人都去了望舒所在的那架螺舟嗎?”
“是的。怎么了?”侍衛忽然打了個冷戰,“難道……。那架螺舟也要失事?”
“但愿只是我多慮了。” 義錚沒有再回答,只是疾步走出艙室,飛奔而去。
深夜的大海漆黑如墨,簡直如同無邊無際的黑洞。巨大的螺舟靜靜地懸浮在深海里,沒有一絲聲音。當義錚帶領屬下到達時,意外地發現外面居然連守衛都沒有,所有衛兵都被調遣到了另外一架小艇上。
“巫咸大人說了,讓外面的人都退開,有機密要事商議。”衛兵回答。聽到這樣的回答,義錚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那……里面有什么異常響動嗎?”
“沒有。幾位大人進去后,里面一直很安靜。”衛兵回答,也顯得有些疑惑,“不過,都已經快三個時辰了,他們一直都沒有出來,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大事。”
“我進去看看。” 義錚咬了咬牙,便要上前。
“可是,巫咸大人說了,不許任何人擅自入內!”衛兵很為難,“違者軍法處置!”
“如果怪罪下來,我一個人擔了就是。” 義錚知道巫咸一貫視自己為子侄,便不管不顧地直接往里闖——然而一推就發現螺舟的門是從內鎖住的,死死的,一動不動。
“巫咸大人,巫咸大人!” 義錚拍打著門,大喊,“屬下有事稟告!”
但是,里面依舊沒有絲毫動靜。義錚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去,只能聽到里面有奇怪的咔噠咔噠的聲音,似乎是有什么機械在有節奏地運轉——然而,除了這些,居然連一個人的聲音都聽不到!
外面敲門如此劇烈,里面卻寂靜如死,難道情況已經是……
“巫咸大人!”他再也忍不住,拔出佩劍,咔嚓一聲,螺舟的門被劈開。義錚一個箭步闖入其中,卻忽然愣住了——
螺舟內燈火通明,四處堆著機械戰甲,居中的一塊地方已經被清理出來了,干干凈凈,鋪著地毯。而在地毯之上坐著幾位黑袍人。居中的是巫咸,其余幾位長老團團圍成一圈,低著頭,似乎正在秘密商議什么。
聽到他的聲音,其中一個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皺眉,“義錚少將?”
那個人眉目清秀,赫然是十巫中年紀最輕的巫即:望舒。
“這……” 義錚破門而入,一時間有些詫異,看著好好在座的諸位長老,心里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是的,當他闖入的瞬間,除了望舒,其他長老居然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仿佛聾了一樣一動不動!
“為何擅闖?”終于,巫咸抬起頭來,開口問。
義錚剛要開口說什么,但一看這個陣勢,已經知道自己莽撞,立刻道:“諸位大人,屬下急躁了——只是想起空桑人已經開始撤退,而我軍卻遲遲沒有得到元老院的指令,只怕錯失追擊的良機。請大人寬恕。”
“……”巫咸沉默了一下,似是不知道如何回答,看了一眼望舒。望舒沒有說話,眉梢卻略微挑了一挑,有肅殺之氣一掠而過,不作聲地做了一個手勢。
“胡鬧!”巫咸猛然拍案而起,語氣出乎意料地嚴厲,“我明明已經下令戒嚴,任何人不得擅闖,你居然還不顧禁令!來人,給我押出去,軍法處置!”
“巫咸大人?” 義錚猝不及防,失聲道。
——他們兩家是世交,自己從軍之后,多年來巫咸大人一直對他關照有加,如父如子,所以,他此刻闖入時也知道自己不會受到太嚴厲的處罰。但在這個當口兒上,對方忽然說出這番話,令他完全沒有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