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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夢話,還是笑話?”宇文極看著他冷笑。
“都不是。”姬暮年輕輕搖頭,俯身過去附耳低語了幾句,然后直起身,看著對方震驚不已的目光,笑容深刻道:“寧王殿下,是不是也覺得有賭一把的希望呢。”
宇文極的心“咚咚”響動宛若春雷,讓他震動不已,----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自己的仇人豈不是……?!像是有人扼住了脖子,呼吸艱難。
“所以說,姬某的話還是有幾分可信的。”姬暮年悠然笑了起來,這一刻,隱隱又是那個燕國姬家出身的貴族公子,氣度從容悠閑,“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和法子,你說對嗎?寧王殿下。”
宇文極臉上的神色再不斷變化,風云莫測不定。
姬暮年微笑補了一句,“當然了,前提是寧王殿下還能夠活著回來,手上必須有一支控制京畿的隊伍,這二者缺一不可。”他優雅起身,走到了涼亭的門口,“萬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要不要失之交臂,寧王殿下可得仔細想清楚了。”
☆、101情之孽
姬暮年的消息是準確的,西羌的確在十天前爆發了六鎮動亂。下午的時候,皇帝突然召集臣子進上書房,公開了這個巨大消息,一時間朝野震動。
西羌因為要抵御北面的柔然、鮮卑,東面要防止東羌進攻,南面提防燕國,所以分別設置了六個邊陲重鎮,分派大將世代戍邊。但是二十多年過去,西羌皇帝和中央權貴漸漸變得腐化,酒池肉林、紙醉金迷,享受歌舞升平的榮華富貴。而長期戍邊的六鎮將卒遠離權利中心,不但沒有恩賞,待遇反倒一年不如一年,早就存了多年的不滿。
上個月西羌皇帝連發三道增加賦役的圣旨,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六鎮將卒一起j□j了!
東羌朝堂商議的結果,是派兵出征,眼下可是攻打西羌的大好機會,往好了說能夠一舉收復,差一點,也能讓西羌幾十年都喘不過氣來。
那么派誰去呢?東羌皇帝早就想好了,清聲道:“出云王常年征戰、經驗豐富,就任此次西征的兵馬大元帥,替朕踏平西羌賊子逆黨!”
端木雍容心下冷笑,皇帝這是在攆自己走了!如今端木淵已經死了,端木江剛剛上位,端木嫡支內部一團亂糟糟的,已經不能再給皇帝絕對的威脅。反觀自己這個擁兵自重的出云王,帶了十萬人守在京畿外面,讓皇帝有點吃不香、睡不好,所以早些打發走才能心凈。
----用完就扔,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臣定當不負皇上殷殷期望,領兵出征,為國分憂……”端木雍容說了一大通忠君愛國的話,然后話鋒一轉,“然出兵征伐西羌路途遙遠,所需糧草輜重數量巨大,還望皇上為朝廷西征大軍予以支持,振奮三軍將士的士氣!”
宇文極看了看他,繼而嘴角微翹看向御座里的皇帝,自己的父親,----正如姬暮年所料,端木雍容不肯就這么走,還想再撈一筆,父親必定心痛不舍得割肉,之前割給端木雍容三個州,已經夠心痛肉痛的了。
大殿內,忽然就那樣奇異的安寧下來。
東羌皇帝微微皺眉,臉色很有一點陰冷不太好看。
“父皇。”宇文極突然開口,朝上道:“出云王言之有理,此次西征乃是收服西羌的大好時機,戰事宏大,征戰彌久,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單憑出云王一支隊伍恐怕還是不夠,不若讓朝廷同派一支軍隊協助,成為出云王之臂膀。”他上前行禮,朗聲道:“兒臣愿意為父皇分憂。”
東羌皇帝沉吟不語,----看來端木雍容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不肯白來一趟!但是之前就劃給他三個州,連帶出云七州在內,一共十州,就是分封藩王也沒有這么封的,他還有什么不滿意?!今兒須得找一個臺階下,不然君臣就要撕破臉了。
長子的主意倒是不錯。
眼下國中不定,自己無法分出太多兵力去西征,但幾萬人還是撥的出來,讓長子領兵協助的話,名為協助,實際上也可以做到監視的作用。到時候勝了,朝廷軍可以跟著分一杯羹;敗了,退回來便是,便是全部折損了也不算什么。
宇文極看著父親閃爍不定的眼神,看著他烏沉的眼睛漸漸變冷,越來越冷,直到最后說了那一句,“寧王任副帥,協同出云王一起西征作戰。”心下明白,父親這是做好犧牲自己的準備了。
呵……,自己與其困于宮闈而死,不如一搏。
東羌皇帝又道:“此次從京畿出征的三軍將士,都統一配備盔甲兵器,不論是出云王的隊伍,還是寧王的隊伍,朕都一視同仁。”給端木雍容十萬套戰甲和兵刃,放了一筆不小的血,也可以堵住他的嘴了。
端木雍容此刻還不能和皇帝翻臉,見無法索取更多,反倒大大方方行禮,“臣替三軍將士叩謝皇上恩典,此次西征,必定不復皇上所望!”
“辛苦你們了。”東羌皇帝笑容滿面,說起場面話,周圍臣子們紛紛附和不已。
宇文極看著這君臣和睦的熱鬧景象,心中不由嘲諷一笑,快了,這太平局面很快就會不再,----端木雍容一旦打下西羌,難道還會再聽命于別人嗎?這個道理,父親肯定也是清楚的,但卻沒有辦法,無法又要轄制國內,又要滅了端木雍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坐大。
不用太久,天下的局勢只怕就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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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野心勃勃、斗志昂揚,慕容沅卻沒有多大感覺,反正父皇不能復生,這天下到底是誰坐都一樣,對自己而言沒有差別。
或許,也有一點吧。
不管自己是一直跟著端木雍容也好,不跟也好,他救了自己的性命,還替自己報了殺父之仇,又一直守護在自己身邊,恩大于山、情深意重,當然希望他一輩子都順風順水,往后過得好好的。
“在想什么?”端木雍容從小院門口進來,旁邊坐了,“明天西征大軍就出發,往后又是餐風露宿的日子了。”他問:“小羽,是不是覺得辛苦?”
“沒有。”慕容沅搖頭,“其實還好,反倒比在帝都的日子自在一些。”
“哈哈……”端木雍容聞言不由大笑,“這倒是。”收斂笑容,認真道:“但是你不用太擔心,我會安頓好你的飲食起居。唔……,帳篷就設在中軍大帳旁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會有人約束你的,就是別離開太遠不安全。”
----他這么說了,也的確這么做了。
離開帝都以后,西征大軍一路安營扎寨,都把慕容沅的帳篷設在中軍大帳附近,就是吼一嗓子,便能讓她聽到的距離。諸如聶鳳翔等人,自然都看出來兩人的進展,只是端木雍容厲聲交代過,不許喊夫人,眾人都只好假裝不知道的樣子,只敢私下里無人處說笑幾句。
本來一開始也是相安無事。
但是后來行進到西羌邊境開始交火,戰事一起,自然而然就出現傷員,慕容沅還和以前一樣要去治傷,眾人卻紛紛避之不及。不是喊別的軍醫,就是推諉沒事,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總之就是不肯讓她再沾手。
鬧了幾處,搞得慕容沅很是尷尬,最后也不好勉強別人只能算了。
一下子變得無聊起來。
慕容沅每天沒事可做,只剩下在帳篷里面發呆,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算什么,或許應該去找哥哥報仇,可是怎么報?怎么去?就算到了燕國,自己也沒個本事沖進皇宮殺了他啊!?再說就算自己真的有那個本事,----殺了自己的親哥哥,讓嫂嫂和侄兒變成孤兒寡母,讓燕國再次陷入戰亂之中,又真的會痛快了嗎?
人生至此,前路忽然變得灰暗無望起來。
而端木雍容的人生卻開始明朗,一路所向披靡,殺敵勢如破竹,很快就打下了西羌的第一塊地盤,----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