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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沅松了手,又朝太醫問道:“藥喝過了吧?把你們的藥方拿來給我瞧瞧。”接了藥方,一面看,一面嘟噥,“黃芩、細葉……,金銀花的分量還可以再多一些,這個藥性溫和,還有……,丹參這種東西得少用,頭三幅先吃吃吧。”
一切檢查的差不多了,方才扔了藥方,回頭朝宇文極問道:“有點勁兒了沒?”見他點頭,便叫宮女一起扶了他起來,然后粗略的講了一下要注意的穴位,“原本想用金針的,但是怕你受不住,第一次我先用手給你摁著,你凝氣……,先從丹田往神闕穴方向運轉……”
宇文極閉上眼睛,按她的吩咐開始運內功緩緩排毒。感受著那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的穴位上輕跳,像是幾只靈巧的蝴蝶一般,時而不停變換位置。那指尖的柔和力度,少女的清馨體香,以及那看似喝斥實則關心的話語,心緒越發起伏不定。隨著真氣在體力不斷流竄,加上她十分精準的刺激穴位,胸間那口濁氣不斷翻涌,越來越快,越來越厲害,最終“哇”的一聲,朝前噴出一口暗紅發黑的污血!
“端水!拿盆!讓他漱口!”慕容沅對于殺人不大利索,治病卻是雷厲風行,親自在旁邊幫忙服侍,讓宇文極漱了口,再讓人換了干凈被褥,然后還讓人化了一粒護心潤肺的藥丸,讓他喝了,方才扶著他躺下。
“好好歇著,別說話。”她叮嚀道。
“阿沅。”宇文極從她進門到現在,方才開口,抓住了她的手,“陪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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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極中毒并不深,但是整件事情卻十分蹊蹺。
首先屋子里已經讓人徹底搜查過,飲食也檢查了,根本沒有任何有毒的東西,甚至連花盆、熏香,全都檢查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不知道什么人下的毒,也不知道怎樣下的毒。
其次么,端木雍容皺眉道:“據太醫說,這種毒若是分量下得精巧的話,根本不易察覺,中毒的人起初只是胃口不好,再過幾日,慢慢的什么都不想吃,看起來就和生了重病一模一樣,很難讓人察覺。”他臉色一沉,“多半是下毒的人太過緊張,手一抖,下的份量有點多,這才讓大皇子反應強烈而發覺了。”
睿王嘆氣道:“反倒算是因禍得福。”
“若是那下毒的人手法再好一些。”端木雍容雙目微瞇,冷聲道:“大皇子馬上就要隨我們回東羌了,到時候在路上這么一折騰,又查不出原委,加上路途中大夫和醫藥都跟不上,指不定就……”說到此處,他的眼里迸出凌厲的殺氣!
慕容沅琢磨半晌,抬頭道:“總得知道對方是從哪兒下毒的,才能查證啊。”
睿王也是點頭,“嗯,不然一頭霧水什么都查不出來。”
“我們搜過了,但是什么都搜不出來!!”端木雍容的目光十分刺人,帶著惱怒,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若是叫我知道下毒的人,絕不輕饒!”又喃喃自語,“不知道大皇子得罪了什么人……”
“的確是得罪了人。”宇文極從里面扶墻出來,方才慕容沅替他按了穴位,燃了安神香,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得外面說話,方才掙扎著下了床。
慕容沅當即斥道:“你逞什么能?!”上前扶他坐下,仍是喝斥,“不是叫你好好躺著嗎?半點話都不聽!”話這么說,還是給他拿了一個墊子,塞在后腰,“坐著,少動,不然一棍子打暈你。”
端木雍容微微側目,----看來大皇子在燕國的這幾年,和小公主相處的十分好,竟然親密到了這種地步?若是大皇子能和燕國聯姻,不……,燕國皇帝肯定舍不得讓小公主遠嫁,更不用說,非端木姓在東羌還不能做皇后,----讓沁水公主為妃,絕無可能!
宇文極享受著慕容沅的服侍,心里發甜,“我沒事,就是有幾句話要說。”看了睿王一眼,“前幾天我在泛秀宮說了一些無禮的話,惹得睿王生氣……”
睿王擺了擺手,“罷了,我也是一時氣極沒控制好情緒,失手打了你,還望別放在心上才是。”憐愛的看向妹妹,再看向宇文極,“聽說你也有一個妹妹,想來能理解做哥哥的心情。”
“不,我不是在怪你。”宇文極搖頭,指了指自己左眼還未完全散去的淤青,“那天回來以后,服侍我的春雨說盯著眼圈兒,讓人瞧了不好。特別是我馬上就要走了,到時候兩國肯定一番交接,給外人瞧見,更是要傳出燕國和東羌不和的流言,所以……,她拿了一盒子藥膏來,說是可以化瘀消腫。”
屋子里一瞬靜默,片刻后,慕容沅先開口道:“你是說?那藥膏有毒?!”當即喝斥宮人,“快去把春雨拿來!”
結果找了半圈兒都不見人,卻等來一個噩耗,“春雨失足落水死了。”
“那藥膏呢?”慕容沅急躁道:“把藥膏拿來我瞧瞧!”
然而藥膏也找不到了,人證和物證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不解的謎團兒。
眾人臉上都有喪氣惱怒之色,端木雍容更甚,----東羌國的大皇子,在燕國無緣無故被人下毒,結果卻什么都查不到!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當即朝宇文極問道:“大皇子有沒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以前,或者最近……”
“以前……”宇文極想了想,祁明夷和莫赤衣都不在皇宮里了,“沒有。”但是卻突然想到另外一個人,“最近嘛,倒是有一個。”他嘴角微翹,“就在前幾天,我一時失言罵了姬大人一句,‘好狗不擋道’。”
“姬……,暮年?”端木雍容曾經在燕國待了一年,對他有些印象。
“你說姬暮年對你下毒?”慕容沅臉上有點難以置信,但是……,心里卻開始動搖了,畢竟姬暮年比普通太醫還要精通醫術,想要做點手腳實在是太容易了。再聯系端木雍容的一番分析,姬暮年將藥膏給了春雨,結果春雨卻沒控制好分量,讓宇文極反應太過強烈發覺了,春雨……,便畏罪自盡。
----不,這樣也太武斷了。
“倒是有點可能。”睿王微微皺眉,又搖頭,“但……,暮年應該不是那種小人。”
☆、60蹊蹺(下)
睿王不說那句話還好,一說,宇文極聽了反倒更加惱怒,冷哼道:“你們都是被他虛偽的外表騙了!表面正人君子,實則……”看向慕容沅,“你可不能被他迷惑。”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燕國,姬暮年卻可以整天圍著她轉,就是壓不住的擔憂和不甘,“他就是那種看起來笑瞇瞇,實際上滿肚子……”
“大皇子!”端木雍容打斷了他,“有事說事,不必這樣帶有私人情緒。”
宇文極這才發覺自己過于激動,只是……,一想到她可能嫁給別人,情緒便有些不能控制。好在骨子里原本還算冷靜,強迫自己平緩下來,接著說道:“總之那天是我一時激憤、口不擇言,得罪了他。”
“但這也不能說明,就一定是姬暮年下的毒啊。”慕容沅辯解了一句,顧不上宇文極臉色難看,吩咐人,“去查查,前幾天什么人來找過春雨?特別是拿東西來的。”
春雨不過是一個小小宮女,誰會特別留意她?況且又是幾天前的事了,加上春雨的死訊才傳開,誰都不愿意沾惹上是非,問了一圈兒,敬思殿的宮人一個個搖頭,都說不曾見過有人找過春雨,生怕被牽連了。
還是最后慎刑司的人來了,挨個上了點手段,才從和春雨同住的秋云嘴里,挖出一點有用信息,她忍痛顫聲道:“小合子……,小合子前幾天來過。”
“小合子?”慕容沅一抬手,“去查。”
查出來的結果更是對姬暮年不利,小合子和春雨一向交好,差不多就是対食菜戶的那種地步,平日里兩人相處跟小夫妻似的。小合子前幾天的確來找過春雨,還給了東西,雖然沒有看清楚是什么,但多半就是那藥膏了。
因為……,小合子是在太醫院供職的。
要說這可是一條重要線索,但不幸的是,等慎刑司的人去小合子屋里拿人時,他已經服毒自盡了。而毒藥……,正是斷骨草粉末,和添加到宇文極用的藥膏里面的毒一模一樣,基本上可以確認是小合子下的毒。至于春雨,----從她蹊蹺落水來看,多半是并不知情,而是受了小合子的挑唆,才給宇文極用了藥膏。
總之,線索雖然十分明朗,但是卻查到這兒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