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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話,外面便有宮人隔著簾子通報,“東羌大皇子到。”
話音剛落,走進來一個十五、六歲的翩翩美少年,俊眉修目、豐神如玉,簡簡單單的翡色錦繡長袍,穿在他身上,也有了別樣英姿出塵的風采。臉上的線條干凈利落,長長的眼,薄薄的唇,烏黑眼眸透著刀鋒一般的銳利光芒。
只不過,在看到沁水公主的那一刻,早已轉為柔和,“那玉蘭花簪可還喜歡?”
“明知故問。”慕容沅懶洋洋的,并沒有特意去招呼他,當然對方也毫不拘束的就在對面坐下了,“我都戴在頭上了,能討厭么?”繼續翻看別的賀禮,又道:“只不過最近得離你遠一點兒。”
“為何?”宇文極問道。
“免得有人突然生氣……”慕容沅心思早沒在看賀禮上,而是忍笑逗趣,揀起兒時舊事來打比方,“咳咳……,有人生氣起來就火遮住眼,不把自己做的東西毀了,是不會消氣的。”
樂鶯等人都是偷偷抿嘴而笑。
宇文極看向慕容沅,露出一臉“你好無聊”的神色,“小時候的事,你到現在都還耿耿于懷呢?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哪會那么大的氣性?你就拿我打趣玩兒吧。”
一則是自己真的長大了,不會再小孩子脾氣;二則自己若非有她一力庇護,不說送了命,就算回國能夠茍延殘喘,想來日子也是不會好過的;三則……,自己當然希望她能過的開心一些,往后不想再惹她生氣的了。
這七年里……
當初端木雍容要帶自己回國奔喪,多虧她年紀小小,卻通醫理,只做了一點點小手腳,便讓自己弄得面色蠟黃、形容憔悴,還發了一場燒熱。然后買通的太醫,說自己久餓不食體質差,加上病重,已然不能隨便挪動,否則只怕走不出燕國就要送掉小命。
這個把戲似假而真,但是也談不上十分高明,端木雍容自然看得出其中蹊蹺,不過她卻說服了燕國皇帝,“東羌大皇子到底還有嫡長子身份,母族又是端木家,多少能讓東羌皇室和端木一族有所顧忌,就算他們不顧及宇文極本人,也會顧及自己的臉面,顧及天下人的看法,不會輕易就放棄皇帝的嫡長子。”
“而東羌二皇子乃庶族所生,母族式微,留下他也是無益,就算宇文極沒有了母親庇佑,也比他要強一些。”
“宇文極從小在燕國長大,自然跟燕國親近,將來他若是能夠登基大寶,肯定會成為燕國最好的盟友,而不像其他的東羌皇子們,有燕國有何交情?再說咱們即便強留了宇文極,在道義上也沒錯,他本來就是扣押在燕國的質子,豈能因為母喪而壞了兩國邦交情意?東羌若是不允,就讓他們再派一個嫡出皇子過來交換!”
“留下宇文極利大于弊,還請父皇三思。”
不知道燕國皇帝是贊同了這些分析,還是因為偏愛小女兒,順著她,最終同意將自己留下。過了三年,在東羌和西羌戰爭結束以后,再次拒絕東羌國索要自己的請求,“這三年戰爭消耗巨大,燕國損失了將近五萬兵馬,以及糧草輜重無數,而東羌卻并沒有滅掉西羌,無法如約割城賠償。若是想要帶走你們的大皇子,須得從東羌劃出三城,賠與燕國,或者換成黃金一百萬兩,否則此事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西羌國皇帝一直固守天險,雖然損失慘重,但是東羌和燕國的軍隊也傷亡不少,并且沒能徹底滅掉西羌,加上經不起長時間的遠征消耗戰,以及北面柔然、匈奴、吐蕃等國不斷動作,腹背受敵,無法□兩面作戰,最終只得狼狽結束戰事。
這三年之戰,東羌、西羌都是元氣大傷,燕國亦是消耗不少,一片戰火之后,東羌自己休養生息還很吃力,哪里還敢割城?哪里還拿得出黃金一百萬兩?因此雙方的爭執陷入了僵局,加之東羌國內斗爭不斷,也就沒人時時刻刻再盯著自己了。
“想什么呢?”慕容沅在桌上敲了敲,眨眼道:“這根玉蘭花簪雖然做工難得,但是你也別想就這么過關。”得寸進尺要求,“最近我的針灸術學得差不多,你不是又喊著騎馬有些腰腹腿酸嗎?下午我來給你針一針。”
宇文極收回心思,看向她,“從小到大,我吃了多少你配的稀奇古怪藥丸子,拉肚子、頭疼、反胃的,沒送了命就算稀罕,你還要拿我來試驗金針?還不如直接給一劑砒霜得了。”
“不樂意啊。”慕容沅聽了也不著急,托了腮,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拉長聲調悠悠道:“那我只好找別人了。”故作沉吟,“嗯,找誰呢?哥哥是肯定不會陪我胡鬧,再說母妃也不會答應。嗯……,那么莫赤衣?還是祁明夷?”
“行了,就我吧。”宇文極當即截斷她,“反正我命大,你針不死。”心下到底有點微微不快,自己和小公主親近不假,但她對祁明夷……,也還不錯,無論自己怎樣努力都沒法改變,而且祁明夷那個小子慣會一些溫柔手段,實在討厭的很!
“那說好了,到時候可不許叫疼哦。”慕容沅俏皮笑道。
宇文極眉頭一挑,“我什么時候叫過疼?”心中因為祁明夷而不快,再看看面前一堆賀禮,心思一動,倒想看看那家伙送了什么,“好了,我先看看你今兒收到了什么寶貝。”
☆、44微風起
“咦,是一幅畫。”慕容沅親手取了畫卷出來展開,微微吃了一驚,上面畫的居然是自己的背影!身在百花叢中,畫中像是有一縷縷清風掠過,吹得衣袂翻飛,周圍還有蝴蝶在翩翩飛,好似都被自己吸引了。
樂鶯探過頭來,夸道:“畫得倒是不錯,有七、八分像公主的樣子呢。”
宇文極掃了一眼落款,看得“祁明夷”三個字就不痛快,但畢竟是不小時候,不會直接就挑三揀四嫌棄,而是道:“只得一個背影而已,這個簡單,回頭我給畫一幅正面的,比這個還要好看。”又打岔拿起另外一個盒子,“看看這個。”
樂鶯幫忙打開盒子,驚呼道:“怎么會是一柄匕首?!”
慕容沅看了看盒子內的禮簽,忽地大笑,“哈哈,就知道一定是莫赤衣送的,二愣子腦袋,哪有送女孩家匕首的?送個小物件也好啊。”
宇文極皺了皺眉,先是不快,繼而想到燕國沒有送彎刀的特定習俗,方才悄悄舒緩了口氣,卻是忍不住道:“樣子不好看。”他自己都沒有察覺語氣有多尖酸,伸手摸向自己腰間的彎刀,“比我這個差遠了。”
“那你還不快送給我?”慕容沅順口開了一句玩笑。
哪知道,宇文極臉色卻變得遲疑起來。
“小氣!”慕容沅撇了撇嘴,“放心,不會搶你的心愛物件的。”誰知道這刀,會不會是端木皇后留給兒子的,她已經死了,宇文極帶在身邊也是一個念想吧。只是面上不好詢問這些,更不敢多問,怕他傷心,只做嫌他小氣的樣子扭了臉兒。
“不是。”宇文極的手停留在刀柄掛鉤上,不是自己小氣,而是在羌國,這種腰刀從男孩子七歲起就掛在身上,等到成年以后,便用來送給心愛的姑娘表白心意,將最珍貴的東西給她,表示要一輩子看重妻子的意思。
她么……
那個挽著松松發髻的少女,頭上戴著自己親手雕刻的玉蘭花簪,微微偏頭時,被陽光勾勒出娟美如畫的側臉輪廓。她的肌膚白皙勝雪,兩腮泛粉,好似一枝剛剛展開的嬌嫩桃花,哪怕是嬌滴滴生氣的樣子,也是俏皮可人。
自己得她保全性命,得她在燕國享受皇子一般的待遇,得她照顧、關心、體貼,早就已經是生命里最最重要的人了。這柄彎刀當然愿意給她,可是……,自己還身負血海深仇,而且身份尷尬、朝不保夕,連自身都護不住,又怎么能夠護得住她?她是燕國最最矜貴、最驕傲的沁水公主,與東羌國的落魄皇子,----終究不是良配。
將來那個迎娶她的男人會是誰?誰會那樣幸運,娶得這位燕國獨一無二、最最珍貴的明珠?自己……,可真是羨慕他。
想到這兒,宇文極心里掠過一陣難言疼痛。
“不是吧?”慕容沅伸了頭過來,打量他道:“我都說了不要了,你做什么還是這副心痛肉痛的樣子?好像我會搶你的東西一樣。”站起身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賀禮先不看了,大同小異的,你現在跟我到旁邊偏殿去,開始扎針了。”
宇文極的手從腰刀上面挪開,跟了過去。
“自己趴下。”慕容沅和他從小相處十分熟悉,說起話來,總是一副老大不客氣的調調,“別墨跡啊!”低頭忙著打開箱子,里面金針一排排、一行行,大小不一,想著自己手法還不熟悉,就拿了最小的一號,這樣扎錯了也不會太疼吧。
“哎呀……”身后響起一串嬌羞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