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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極一點反應都沒有,不說話。
阿沅不好很問,怕越問越讓他傷心,只是靜靜坐在旁邊陪著,從中午一直陪到了天黑,宇文極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玉貴妃親自進來,勸了兩句也是無效,便拉阿沅,“讓他自己呆一會兒,你先出去吃飯。”
“那阿蘭若呢?”
“他晚點再吃。”在玉貴妃看來,小孩子傷心也是有限的,過一會兒,餓極了自然就會吃飯,只管拉了女兒出去。
哪知道阿沅吃完了飯,又陪著宇文極坐了兩個時辰,都該睡覺了,他還是木呆呆的坐在窗邊,不吃不喝,也不說一句話。可是也不好強灌他吃東西,只把茶水放在跟前,打量傷心一天也足夠了。
然而宇文極的擰勁兒不是一般大,一頓不吃,兩頓不吃,最多喝一、兩口水,始終都沒有進食的打算。如此過了兩天,阿沅怕再鬧出人命來,雖說這熊孩子脾氣大得很,可是本性不壞,自己總不能看著他活活餓死。
因而叫了太醫過來把脈,姬暮年大概忙朝堂的事去了,沒有過來,老太醫診脈以后說道:“東羌大皇子應該是傷心過度,不愿飲食,并無其他癥狀。”
可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幾天不吃就得出人命啊!!
在東羌國二皇子抵達燕國邊境,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之日,也就是第四天,宇文極終于支撐不住,一頭栽了過去!老太醫急急忙忙過來切脈,皺眉道:“小孩子經不起這么長時間饑餓的,再這樣下去……,只怕是要出人命了。”
“阿蘭若。”阿沅又是生氣,又是傷心,“你這個傻瓜,難道想要把自己餓死不成?你……,你不是還有一個妹妹嗎?難道不管她了?”說著,不自覺的紅了眼圈兒。
玉貴妃皺眉道:“阿沅,你這幾天一直守著他,自己也受不住的。”實在不行,就把政務繁忙的皇帝揪過來,好好的收拾一下宇文極,也省得累壞了自己女兒!
阿沅難過道:“沒事,我就是陪著在這兒坐。”
玉貴妃對宇文極的固執很不滿,可是人家才死了娘,也不好說重話,只說女兒,“他一天想不通,你守一天,要是他一個月想不通,難道你還要守一個月不成?況且你又不是太醫,總是這么守著也沒有用處啊。”
“不。”阿沅也固執起來,搖頭道:“就算我幫不上忙,就算他不想跟我說話,不愿意理會我,但是他知道我一直在守著他、關心他,心里也會好受一些的。”
宇文極的眸光一亮,心頭猛地哽噎了一下,繼而緩緩垂下眼簾,----小公主,她是真心真意待自己好,而彼此……,并無任何血緣之親,何其難得可貴?
“你們都出去吧。”阿沅很是堅持,目光鼓勵看向宇文極,認真道:“阿蘭若不是那種糊涂的人,他只是一時傷痛想不開,我再勸勸他,他一定會想明白的。”
人都走了,殿內一片沉默安靜。
宇文極緩緩轉過頭來,聲音沙啞,“阿沅,……救我。”
今日你若救我一命,待我長大成人,為母報仇之后,一定以命報答你的恩情!皇天后土在上,東羌大皇子宇文極在此立誓,----如有反悔,天誅地滅!
☆、43七年如一夢
春光明媚如金,一片萬物蘇醒的早春景象。
而人間,在那尊貴奢華的深深皇宮中,琳宮綽約、桂殿巍峨,更因今兒是沁水公主的十四歲生辰,四處裝點一新。這一處帳舞龍蟠,那一處簾飛彩鳳,隨便放眼哪一個地方,都是流輝幻彩,叫人眼花繚亂看不過來。
“哎呀,累壞我了。”少女聲音清澈似水,慕容沅在珠簾紗帷中一路往前走,剛到美人榻前,反手把最大的珠鳳給拔了下來,撂在軟墊上,“好家伙,今兒這一身沒有十斤重,也有八斤。”
她說話的功夫,便有七、八個宮女上來服侍主子,卸釵環的,打溫水進來的,跪在地上給她換衣服的,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墨玉上前扶住她的手,將一對嵌三色寶石的足金鐲子捋了下來,好笑道:“公主還嫌多?別人想一件瞧瞧還不能夠呢。”
樂鶯在旁邊含笑趣道,“你也是從小在公主身邊服侍的,怎地眼皮子這么淺?不如向公主請一個恩典,明兒啥也不做,就對著幾抽屜的首飾慢慢看個夠吧。”
墨玉啐道:“數你嘴角伶俐!”
碧晴正在旁邊調試水溫,過來請示道:“公主,水溫合適了。”
慕容沅“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幼時自己故意將她調到宇文極身邊,想看看她的反應。碧晴她果然一直努力的制造機會,想要接近自己。有一次去找宇文極說話時,燈花爆了,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濺自己一下子。碧晴卻夸張將整個燈盞摟了過去,結果手上、胸口都給燙傷了。
如此“忠心護主”的好丫頭,自己當然要留在身邊服侍才行。省得她接近不成,不斷的弄些小小幺蛾子,倒是惹人心煩,更怕傅婕妤覺得她不成事再安插別人,所以另外送了一個丫頭給宇文極,順水推舟將碧晴留了下來。
這些年來,碧晴的確是既“忠心”,又“伶俐”,比別的宮女周到體貼。
比如此刻,她細心溫柔的用綠豆面替自己凈了手,擦干了,又那香膏涂抹上,動作又輕又柔,還會稍稍帶著一點按摩,讓人覺得洗手也是一種享受。
接著換了衣服,頭發也被碧晴重新綰了一個松松的髻,別上兩支玉釵,再斜插一朵金銀線挑織的牡丹絹花,既簡單大方,又華麗,不失皇室公主的端莊雍容。身上則是一襲家常的宮衫,淺桃粉色,挑染了淡淡的桃花瓣紋樣,穿起來溫馨舒適。
樂鶯吩咐小宮女,將收到的禮物盒子捧了過來,放在桌上,一面擺弄,一面道:“等下公主瞧著哪個能用,就留出來,其余的先放在庫房里面。”
當然不是什么賀禮都看,那些外命婦送的東西再金貴,也不在此列,能夠有幸讓公主一覽的只是要緊賀禮。皇帝送了一幅十六扇的綃紗雙面繡屏風,玉貴妃親手給女兒做了一個荷包,再挑了兩樣貴重首飾,睿王給妹妹畫了一幅畫,睿王妃姜胭脂則更盡心一些,親手做了一條繁復的雙層曳地湘水裙。
這幾位是沁水公主身邊的至親,賀禮早早地就看過了。
此刻看的,是諸如郗皇后、傅婕妤等宮嬪們,以及靖惠太子、太子妃,代王和新娶的代王妃,這些隔一層的皇室宗親們的賀禮。另外還有一些從小一些上學的玩伴,比如莫赤衣、祁明夷,而最最特別要緊的那一份,自然是宇文極的賀禮了。
東羌大皇子和沁水公主從小住在一起,一起上學,一起學騎馬、學射箭,一起研究醫術,甚至還一起舞刀弄槍的,就算后來因為宇文極年紀大了,分開宮殿住,但也只是吃飯睡覺沒在一起而已。
彼此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絕非旁人可比。
樂鶯自然而然的將宇文極的賀禮,先拿了出來,嘴里笑道:“東羌大皇子一向愛自己倒弄一點東西,就跟公主說的,去做木匠正正一手好手藝呢。”小心打開盒子,“前年是一座木頭盆景,去年是一艘木船擺件,不知道今年又是什么?”
“啊呀!”盒子打開,旁邊的墨玉先驚呼出聲,“好漂亮的玉簪啊!”
玉是上好的和田玉,雖然料子瑩潤細滑但也不算稀罕,難得在于手工精巧,剛好借著玉的顏色紋理,雕出了長長的黃色花梗,白色玉蘭花,兩朵并蒂而開,花瓣線條優美而靈動,遠遠看去竟然宛若真花一般。
慕容沅瞧了也覺得稀罕,拿在手里,對著陽光瞧了瞧,實在喜歡的緊,就把頭上的牡丹絹花給拔了,將這新做好的玉蘭花給簪了上去。
樂鶯趕忙拿了兩面手柄銅鏡過來,自己一柄,再讓碧晴在后面拿了一柄,前后交疊對映照給公主看,抿嘴笑道:“花兒是真漂亮,只是比公主還要差一點點兒。”
慕容沅“哧”的一笑,“你拍馬屁的功夫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