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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屏風,玉貴妃聲音微微不悅,“阿蘭若?!?
宇文極這才發(fā)覺自己失態(tài),想著還要在泛秀宮長住,玉氏母子幾個還不錯,因而趕緊改口道:“阿沅到底怎么了?我就是有一點著急而已?!?
“東羌大皇子不用擔心?!奔耗晷Φ米屓巳玢宕猴L,沒有半分不悅,一則不想跟一個毛孩子計較,二則他很快就要回國去了,且活不長,自己何須理會?接著問了小公主一些近況,開了溫和的調理方子,“可以先不吃,若明兒還不舒服再吃即可?!?
阿沅原想詐他一句,“駙馬!”然后看他的反應,繼而想想,對方是一個性子沉穩(wěn)內斂的人,只怕自己詐不到他,反倒被他知曉自己的想法,情況更加不妙,因而只做小蘿莉的天真樣子,眨巴眨巴眼睛沒言語。
姬暮年起身要走,忽然瞥見小幾上面的幾本醫(yī)書?;秀睉浧?,去年在太醫(yī)院撞見小公主,她說要接醫(yī)書看看,要把什么繡眼養(yǎng)得肥一點兒,原以為是說著玩兒的,沒想到還真的借了過來看?心下微微一動,放柔了口氣,“原來公主殿下也喜歡看醫(yī)書,下官略通一二,若是公主殿下有想問的地方,傳下官過來便是?!?
也喜歡?哎……,這是個什么意思?
阿沅覺得對方的話有點奇怪,看著他告退了?;亓朔浚€在托著腮幫子出神,冷不丁兒的,宇文極走了進來,“原來你喜歡看醫(yī)書,就是為了能和他搭上話呀。”
啥?阿沅啼笑皆非,解釋道:“不是啊?!?
宇文極根本不信,抬起手,將她頭上的紫檀木簪給拔了下來,“咔嚓”一響,居然一下子折成兩半,“反正你也不稀罕!是我自討沒趣兒,白效力,毀了才好!”
“阿蘭若!”阿沅也有點生氣了,“你發(fā)什么瘋呢?!”這熊孩子……,怎地不分青紅皂白就發(fā)脾氣,做了好幾天的發(fā)簪就這么毀了!想要說他兩句,那小小的翡色身影早就摔了珠簾,一氣兒出去了。
不由撫了撫額,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樣好吧!自己是有一點點喜歡姬暮年,但是學醫(yī)完全是因為自己,和別人無關。更不用說,現(xiàn)在猜到姬暮年可能是重生的,整天提心吊膽的,那點花癡心思早就煙消云散了。
還有,還有,姬暮年不會也是這么以為的吧?說什么“公主殿下也喜歡看醫(yī)書”,意思是自己為了他才學醫(yī)的?拜托,不要這么自戀好吧。
雖然小蘿莉喜歡看醫(yī)書的確有點奇怪,有點解釋不通。
阿沅覺得胸悶氣短,午飯也沒有好好吃,攆了人自己躺在床上睡覺,可是腦子里許多事情在翻騰,怎么也睡不著。正在迷迷糊糊的煩躁之中,一睜眼,就看見皇帝爹坐在床邊,不由爬了起來,“父皇,你什么時候來的?”
“不舒服了?”武帝把手放在她的額頭上,“沒發(fā)燒就好。”又問:“可有咳嗽?頭疼?還是流涕?”見女兒全都搖頭,神色微緩,方才放下心來笑道:“不會是不想上學的借口吧?小懶蛋?!?
阿沅皺了皺鼻子,佯作不滿,“父皇也太小瞧我了。”
“哈哈?!蔽涞勐勓源笮ΓB聲道:“好好,不小瞧,不小瞧?!闭f幾句話逗小女兒開心,外面?zhèn)鱽硇√O(jiān)的聲音,“啟稟皇上,有密信?!辈挥砂櫫税櫭?,“什么破事兒?連朕到后宮都不得安生!”
阿沅只是偽天真,不敢耽誤了要緊事,喊道:“進來吧?!?
小太監(ji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拖著盤子進來,將密信呈上。
“羌國的!”阿沅在宇文極腰間的彎刀上面,見過類似的花紋。
武帝拆開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東羌皇后小產(chǎn),血崩,亡。”不由臉色瞬變,這可不是什么小事!現(xiàn)任東羌皇后一死,那么宇文極的嫡長子地位便搖搖欲墜,作為質子的他,已經(jīng)失去了原有的份量!
阿沅也怔住了。
不過她想的不是國家大事,而是宇文極的母親死了,他……,現(xiàn)在變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小阿沅,你好生歇著?!蔽涞郛敿雌鹕?,要立即去找臣子們商議,燕國大軍該如何安排,以及應對東羌國中的劇變,“父皇回頭空了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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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羌皇后死了,這么大的消息是瞞不住的。
端木雍容請了特旨進到后宮,在宮人的隨行看護下,見到了宇文極,并沒有任何遮掩便將噩耗說了。
宇文極半晌都沒有說話,木呆呆的,不復平日的機靈百變和驕傲,眼淚不自控的往下流,晶瑩的淚珠,順著那俊美可愛的小臉劃過臉頰,劃過下頜,一滴一滴的墜落在他的袍子上,洇濕出巴掌大的一團深色。
和最初那時哄騙阿沅不同,這是傷心的淚水,憤怒的淚水,以及……,給小小的他帶來的擔憂、恐懼,聚集了所有的負面情緒。才得八歲的他,再驕傲,再自負,也終究不過是一個孩子。那烏黑烏黑的明亮眸子里,透出隱隱驚恐無助,仿佛天空傾塌,讓下面翱翔的小鳥被迫墜落于地。
端木雍容靜靜候著,小孩子不能逼急了,得給他一點接受噩耗的時間。
“母后死了?!庇钗臉O抬起淚眼,帶著不甘心的怒吼,低聲問道:“這是真的?你沒有騙我吧?啊……,你是不是在騙我?!”
端木雍容神色不變,淡淡道:“大皇子,此事已經(jīng)傳開諸國了?!?
宇文極的最后一絲希望破滅,眼里的明亮之色,換做灰敗,----到底還是比一般孩子要鎮(zhèn)定許多,竭力遏住悲傷,開始飛快思量即將要應對的局面,以及該做的事!自己走得時候母后還好好的,現(xiàn)在突然死了,一定是被人害死的!那么……,自己不可以在這個時候軟弱悲傷,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為母后報仇!
端木雍容突然道:“請大皇子隨在下一起回國奔喪?!?
宇文極心里“咯噔”一下,強撐道:“那……,質子怎么辦?”
“大皇子放心?!倍四居喝莼氐溃骸皷|羌已經(jīng)派了二皇子起身過來,正在路上,讓他留在燕國做質子即可,大皇子只管放心回去奔喪。”
宇文極緩緩垂下眼簾,雙手攏在袖子里,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一種認命的聲音說道:“何時啟程?總不能是今天吧?”
“那自然不會。”端木雍容回道:“等二皇子抵達燕國邊境,那邊八百里加急快報送到京城,給燕國皇帝看了確認以后,我們才能走。”估計了一下,“最快也要三、四天之后去了?!?
“好。”宇文極閉上眼睛,“你先回去,我想歇一會兒。”
“屬下告退?!倍四居喝菘戳丝此?,是不是冷靜的有些過頭了?不過燕國皇帝已經(jīng)同意更換質子,他想耍賴也是無用,因而道:“大皇子這幾天先好生休息一下,有事隨時傳喚屬下?!?
等他走了,宇文極的小小手方才緩緩松開。
不!自己絕對不能回國去!
母后死了,必定會再出一位端木皇后!而這兩年,嫡支已經(jīng)有了適齡女兒,一旦冊封了新皇后,自己的地位就會隨之變得尷尬。更不用說,母后還死得不明不白,多半是在宮闈斗爭中遭了暗算,自己已經(jīng)沒有母親庇佑,端木嫡系亦不會護著自己,回到東羌以后,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該如何安身?
呵呵,嫡長子……,這是多么的礙人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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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若,你還好嗎?”阿沅擔心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