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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齊晟的驚慌失措,齊晉卻冷靜的可怕。
“很難接受對不對,你應該謝謝老天有眼,讓不該死的人還活著。否則我不可能平靜的站在這里和你說話!”
一股窒息感驀然襲來,齊晟腦海里頻頻閃過車禍現場,他回憶起那具尸體面目全、非被江水泡到膨脹的樣子,心臟猛地絞痛一下,他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用力扶著一旁的電腦桌,勉強自己站住。
面對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的父親,齊晉選擇視若無睹。
齊晟看出來了,哪怕他此刻死在這里,齊晉這個當兒子的,也不一定會為他哭喪!
齊晟現在沒有心思糾結父子感情,他站在那兒喘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對齊晉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有什么證據……證明她是宋小魚。”
齊晉依舊以冷漠的背影面對齊晟,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不需要向你證明。”
齊晟緩了下,臉上那種激動的病態紅終于消失。
他又對齊晉說:“事情既然講出來了,你總得想辦法讓我相信。”
“我對她的愛,一如既往。甚至只有增多,并未減少半分。我可以毫無余地的容忍她做任何事!一個認識不到二百天的女人,我憑什么讓她懷上我的孩子,還一心一意要她做我的妻子。”
憑的,不過是潛藏在心底,存在了很多年的那份兒感情罷了。
齊晟根本不相信什么“緣分”,齊晉嘴里的每一個字對于他來說,都是無稽之談!
屋子里靜謐了好半響,父子兩個都保持沉默不說話,那份兒暴風雨前的詭異,席卷了整個房間。
“單憑你的片面之詞,舊能讓我相信一個人死而復生?”
齊晟忽然望著兒子的背影嗤笑了一下,鷹眸里閃過一絲決絕。
“這個女人倒也有手段,為了能做豪門太太,仗著自己和宋小魚長得有幾分相似,不惜編造出這種彌天大謊來騙你!”
齊晉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和父親解釋,齊晟一向只相信自己,隨即對著父親冷漠道:“你愛信不信。”
他現在唯一能證明自己“很孝順”的辦法,就是不會親手將父母送入牢獄。姜美雅會一個人在牢里,為他們所有人贖罪。
齊晟看了兒子兩眼,果斷的摔門而出。
門口他正好碰見齊老太。
“媽,你三更半夜不睡覺,躲在門口干什么。”齊晟輕輕皺起眉頭望著老母親,腦袋里還在思索齊晉剛才說過的話。
齊老太緊緊抓住齊晟的胳膊,“媽都聽見了!齊晉說小魚還活著……她就是歐娃對不對?”
齊老太滿臉希翼,齊晟頓時感覺極其不耐煩。
“媽,沒有證據的事,你不要亂講!”
“這還需要什么證據呀!歐娃和小魚長得那么像,兩個人又都和齊晉對上眼了,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宋小魚的尸體我可是親眼見過的,她出車禍之前穿的那一身衣服,從江里打撈上來的時候,還是穿的那身衣服。連鞋子都一模一樣,怎么可能有錯!”齊晉眉宇變得深沉起來。
齊老太愣了下,隨即又想到什么,對著齊晟喃喃道:“那她的尸體不是毀容了嗎?你怎么確定那就是小魚兒呢,再說她水性那么好,逃生的幾率很大呀。”
齊晟翹唇一嗤,對著滿懷希望的齊老太反問道:“媽,你怎么確定,紀歐娃不是整過容的?說不定她費盡心思留在齊晉身邊,就等著齊晉恢復記憶這一天。讓大家都認為她是‘起死回生’的宋小魚,連齊晉都被蒙騙過去,我們齊家……還有什么理由反對她進門。”
齊老太張著嘴巴感到不可置信,“我寧愿相信小魚兒沒死,也不愿意相信是歐娃整成她的樣子來騙人的!”
“是不是,等鑒定結果出來以后就知道了。”
齊老太見齊晟虎步生風的往樓下走,她不懂兒子嘴里說的是什么鑒定,頓時瞪大眼睛扒著欄桿緊張的對著齊晟道:“你去干什么?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敢傷害我的孫媳婦兒和她肚里的孩子,我跟你沒完!”
“我怎么可能中那個女人的奸計。我動了她,齊晉要是跟我反目成仇,她豈不是最稱心如意。”
...
喬允正坐在車里等待著,齊晟拉著臉出了院子以后,喬允立刻下來為他打開車門。
齊晟穩穩的坐在車后座,他閉目沉思著,喬允發動車子問他:“市長,現在要回萬茜園嗎?”
“不,”齊晟一副市長的派頭,睜開眼嚴肅的對喬允吩咐道:“去省廳!”
齊晟得先確保美雅不會將李姝供出來才行。雖然齊晟沒有親自動手參與謀害宋小魚這件事,但李姝當年的行動,的確是得到他認可的,如果不是他暗中使力,車禍也不會進行的那么順利。
既然這件事情牽扯到這么多人,那……干脆由美雅一個人承擔好了!
…
齊老太站在落地窗前,她看著遠遠駛出齊家大門的黑色轎車嘆口氣。
“斗來斗去,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唉!小魚到底有哪點不好啊,再瞧不上人家,又不是跟你過一輩子!”
正在睡夢中的蛋蛋被齊老太吵醒,小家伙兒慢吞吞的坐起來揉了揉疲憊的眼睛。不過半夜的時間,蛋蛋發現老奶奶的頭發又白了許多。
“老奶奶,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齊老太也沒想到蛋蛋會意外醒來,她坐在床邊為蛋蛋蓋好被子,嘆口氣道:“沒什么事,你齊晟爺爺和齊晉叔叔吵架了……明天就和好了,趕緊睡吧。”
“哦。”蛋蛋點點頭又繼續躺下來,“那老奶奶你站在哪一邊呢?”
“奶奶……”齊老太猶豫下,果斷一擺手道:“奶奶就希望見到自己的重孫女和重孫子,別的,什么都不管!”
…
警局。
“美雅,你這個時候叫我來干什么!”
姜昊天表現出一臉慌張的樣子,他生怕警察在某個時間沖進來將他摁住。他是個有前科的人,并且現在還在私底下做著許多見不得人的勾當,警局這種地方讓他深感恐懼。
姜美雅望著對面的姜昊天,凄慘的笑笑,“昊天,我們做的事情暴露了,難道你一點兒就不擔心嗎?”
“擔心?”姜昊天面色僵硬起來,姜美雅試圖握住他的手,姜昊天立刻抽回手臂,“我有什么可擔心的,那些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我并沒有參與!”
“……昊天你怎么能這樣說?”姜美雅面色慘白,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當時我對齊晉下手的時候,你可是一直在旁邊觀看著!”
姜昊天橫了她一眼,冷笑一聲道:“你我只是給你遞了一塊石頭,動手的并不是我。即使五年前的監控被調出來,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幫兇,或者,無辜的旁觀者!”
姜美雅萬萬沒想到姜昊天這樣說,她從前一直是在姜昊天面前扮演示弱的角色,任何事情都要要仰仗他、看他的臉色說話,可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你根本就沒有喜歡過我!”姜美雅忽然像個瘋子一樣站起來指著姜昊天尖叫道:“你一直都在利用我!你想做齊家的女婿,但是齊家人根本瞧不上你!你先是有預謀的霸占了我,后來又躥倒我做齊晉的妻子……”姜美雅憔悴的哭出來,“如果不是你極力慫恿,我怎么會犯下滔天大錯!你根本就是有目的的,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幫助我!現在齊雨薇對你失望,我對你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你就想一腳把我踢開,不可能的!
我告訴你,昊天,你毀了我整個人生……我要你們全都死,全都死!李姝,她也別想逃過!”
女人抬手捂住臉頰,歇斯底里過后,無助悔恨的痛哭聲傳遍整個房間。姜昊天,從來沒見過姜美雅這個樣子。
他呆呆的望著頭發蓬垢、衣衫凌亂的女人,頓了好半響,姜昊天才從那種震驚之中緩過神來。
姜昊天心思快速的活絡起來。
“不是的,美雅!”
姜昊天艱難的站起身,他去拉姜美雅的手臂,女人紅得像兔子的兩只眼睛從蓬亂的頭發里面露出來,姜美雅望著對面衣冠楚楚的男人,瞬間由痛哭轉變為抽泣。
姜昊天拉著她的手緩緩坐下。
“美雅別哭了,你這樣,我心疼。”姜昊天抬起袖子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在姜美雅閉眼的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美雅,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知道我為什么做齊家的女婿?”姜美雅冷靜下來,呆呆的聽著姜昊天在她面前胡編亂造,“我是想著和你共度一生啊!”
見姜美雅不說話,姜昊天又繼續道:“你想想,我們兩個繼姐弟,那種關系,永遠......都不能曝光在太陽底下!為了長久的打算,我只能入贅齊家以后,才能和你每天都在一起!齊雨薇那個小毛丫頭懂什么,到時候我進了齊家,她不會對我有任何懷疑。我本來想著我們共同的孩子還會繼承齊家的財產,到時候齊家遲早還不是我們的天下。”
姜昊天說完這些忽然又故作失望的表情,“可是……誰也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是個先天性腦癱!我曾經為失去他,輾轉難眠了好幾宿。”
姜昊天說到這里,姜美雅故意抬頭看他一眼,貌似是在探究他的話是真是假,姜昊天眼皮下垂,面上故作哀傷,“那是我和你的孩子啊,就這么給沒了……”
姜昊天垂頭悲愴兩聲,努力讓自己的掉下兩滴眼淚來。姜美雅無比希望有一個人能跟自己共同緬懷死去的孩子,所以她此刻是真的相信了姜昊天。
“美雅,夢想是美好的,可是,誰都不會想到會有眼前這一天。”
姜昊天見姜美雅跟他一同開始落淚,他緩緩執起姜美雅的手在唇邊親吻下,道:“我也想好了,不管你到哪里,哪怕是進了監獄,我都要追隨你。反正……孩子也已經沒了,我在這個世上本來就沒什么親人,不受任何人待見。還不如……和你在牢里共度一生!”
姜昊天說著,為了更加感動姜美雅,他怒力回想自己小時候被同村小孩欺凌的事情。
終于,兩行清淚,從那雙透著“痛苦和深情”的眼睛里滾落下來。
“爸......和媽,雖然會失去我們。但姜家不缺錢,有的是人給他們養老送終!就讓我們,自私一回吧!”
姜昊天和姜美雅兩個人在房間里抱頭痛哭,姜昊天擠不出太多淚水,只能將臉面對墻壁。他從沒有過一刻,覺得姜美雅這個笨蛋像現在這樣難纏,還要花費他很大的精力去哄她。
過了很久,姜美雅才主動和姜昊天分開。
男人面上呈現出痛苦的表情,“姐,就這樣好了。我自己親自去跟警察申請,要我伏法認罪也可以,但我要求和你調到一間牢房!”
姜昊天說完就站起身,他右腿上還打著石膏,行動不是很方便,轉身離開的時候故意將動作做的很慢,姜美雅果然在姜昊天踏出腳步之前將他喊住。
“慢著!”姜美雅哽咽的望著那個雪白的背影,“昊天,我們不能這樣自私……”
姜昊天頓住腳步,艱難的轉過身去,“你說什么,姐?”
“我們兩個進了監獄,那爸和媽身邊,就沒有一個可以陪伴他們的人了。”
姜昊天假裝心疼的坐回去,繼續聽姜美雅哭訴。“我想好了,就算你是出謀劃策的那一個,可真正動手的是我。與其兩個人一起坐牢,那還不如我一力承擔。最起碼,這樣,父母身邊還有可以陪伴的人……”
姜昊天欣喜若狂,姜美雅這是打算自己認罪的狀態。
“美雅,你不能這樣,我怎么忍心你一個人在牢里受苦?”姜昊天有些激動的握緊雙拳。
姜美雅一直垂著頭,所以并沒有看到姜昊天眼底浮現的欣喜,她緩了緩,又開口道:“監控里沒有聲音,警察來了,我就這樣說:你的確給我遞了塊石頭,但并沒有叫我去殺人。我拿石頭砸了齊晉,你反而叫我一起幫忙把他送進醫院。整件事情都是我一個人主使的,跟你并沒有任何關系。你作為現場唯一的目擊者,受到我的威脅,所以不敢將這件事說出去。”
“美雅……”姜昊天面上浮現愧色,“我怎么能叫你——”
“就這么說好了!”姜美雅吸了吸鼻子,姜昊天深情款款的為她捋了捋耳邊凌亂的發絲。
“美雅,只要你在牢里好好改造,再加上爸的保釋,不出幾年......一定會放出來的!”事實上,姜昊天是希望她永遠不要再出來,最好永絕后患。姜美雅進了牢獄,再說什么都沒人相信。
姜美雅凄慘的笑笑,就算能出獄,她還有什么未來,一個有過前科的女人。
姜昊天擔心姜美雅忽然反悔,于是摸著自己的胸口對她保證道:“美雅,你放心,這幾年我一有空就去牢里探望你。我會在外面專心等你出獄,我想好了,什么世俗的眼光,我根本不在乎!等你出來以后,我就娶你!”
姜美雅傻傻的信了,她流著眼淚點點頭。
…
齊晟的車子在公安廳外面停了很久,姜昊天才從警局里走出來。齊晟望著那抹白色的身影,見姜昊天嘴角還掛著得意的笑,他心里不由得開始擔憂起來。
喬允扭過頭來對著齊晟說道:“市長,姜昊天可能和姜美雅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才會那樣高興。你看我們……”
齊晟不容否決的吩咐道:“把車開進去!我親自去‘探望’美雅。”
剛剛走了一個姜昊天,又來一個市長齊晟,已經耽誤了審問嫌疑犯的最佳時機,這另秉公執法的邢子泰很不高興。
不過沒辦法,上頭聽齊晉的指使,齊晉說姜美雅可以見誰就見誰。
齊晟一進房間就感覺這里狹小低壓的暗無天日,他假裝忽略掉埋頭坐在桌子前的姜美雅,皺著眉頭對邢子泰道:“這個房間怎么這么窄小,就不能給她換一個大一點兒的房間?”
邢子泰完全不將齊晟放在眼里,他好哥們兒張耀是齊晉的拜把子兄弟,所以邢子泰內心還是多少偏向齊晉。
邢子泰在即將關門之前,冷笑一聲,對齊晟道:“真對不起,嫌疑犯都是這個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