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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曲子站直了身子喘口粗氣,對著那一坨狠狠擲了手里的棍子,聽著那痛苦的悶哼聲卻充耳不聞。旁邊的小喜子小六子忙殷勤的過來給小曲子放下了卷起來的袖子,小曲子瞇起的小眼朝著小全子的方位冷然看了一眼:“這狗奴才犯了大錯,打死都不為過,回頭再跟你細說??墒侵髯幼屇銇淼??”
翠枝一聽想起主子的交代,忙拉起小曲子往回趕:“可不是,主子喚的急,也不知有何要事,我找就耽擱了不少時間,也不知這回主子等急了沒有?!?
翠枝喋喋不休的說著,小曲子聽聞主子找他,下意識的就要去看太陽,他不是看太陽打哪邊出來,他只是想看看究竟到沒到吃飯的點,要知道,一天之中,除了吃飯的點,他主子是懶得見任何人的。
小曲子和翠枝一前一后進了屋,請了安后,正待上前笑盈盈的詢問主子有何事吩咐,這一打眼,驚見藍紫光華交映的卷軸排列炕頭,而他們主子卻安然自若的坐在一只‘熊’的肚皮上,好吧,即便那熊是布做的,即便那熊長得很奇怪也不兇,可關鍵是那么大的熊,占了半個炕大小,赫然這么一見,還真他娘的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好不容易緩過了神,微微把那眼神從‘熊’的身上移開,往他們主子那不經意那么一瞟,二度被雷的被震的七葷八素——那是一個大西瓜,上頭被豁了個口,他們主子拿了個調羹,就像挖瓢瓤似的一勺一勺的正在挖著吃,原來主子正在吃西瓜,怪不得剛進屋的時候聞到一股香甜氣味……西瓜!西瓜!那……可是西瓜!
翠枝還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瓜,只是驚疑他們主子從哪里神不知鬼不覺的弄來這奇怪的瓜?要知道她幾乎是片刻不離她的主子,沒道理事前她沒聽到一丁點風聲啊?
小曲子則不同,他在宮里呆過幾年,好歹也在內務府當過差,更何況還有個能干的干爹,對這稀奇物他不似翠枝般一無所知,他知道這稀奇物件叫西瓜,是從臺灣采買每歲進御,而且一年也就進貢十來個,連皇上宮妃們都不怎么夠分,更何況底下的一群阿哥們?也就得寵的阿哥能每年分的一個半個,其余的就是連個皮都從未摸得著。連宮里的黃帶子阿哥都如此,阿哥的女人再怎么著能強過阿哥?能聽說過這種稀奇物,知道這瓜叫西瓜就了不得了,還敢奢求能摸一下,吃一口?
可現如今,現如今,他主子竟捧著整整一大個啃著(張子清糾正:是挖著),恕他慚愧,不是他內心不夠強悍,只是他主子給予的驚嚇太過震撼!他當機在場,腦海中反反復復在走著這個邏輯:爺辦好了差——皇上賞了瓜——爺領瓜回府——爺太忙忘了交代——主子得知夜半偷瓜……
瞧他二人直勾勾的盯著她手上的西瓜不放,張子清華麗麗的誤會了,暗自思忖著待會定了契約就一人給他們一個讓他們抱著啃吧,雖然她的儲藏也不算太多,但為人主也不能太小氣。不得不說,自從空間物資回歸了之后,她心里踏實了,人總體來講也大方了不少。
“主……子……”小曲子膽戰心驚,很想問問他主子是不是將貢品偷來了,可他的聲音發顫,心也發顫,根本顫的說不出話來。
翠枝還好些,也虧得是不知者無畏,大咧咧的問出來:“主子,您從哪弄的瓜啊?這個時候還有瓜倒真難得……難道是爺賞的?”翠枝雙眼不由得發亮。
張子清咽下了一口西瓜碎末:“待會再說這個?!背槌鲆恢皇謱善プ仙磔S推到他們眼前,展開來,兩幅潔白的卷軸未著一字,卻隱約透著瑩潤的水霧,看著不像凡品。張子清在卷軸右下方拿手虛點,道:“來,按個手印?!?
翠枝左顧右盼。
張子清:“找什么呢,猴似的?!?
翠枝:“印泥啊。”
張子清:“用什么印泥,隨便哪只手,往上一按就成了?!?
作為忠仆,主子說一,她絕不說二,主子要打雞,她絕不揍狗,二話不說,把右手貼了上去,而小曲子盡管狐疑,卻也沒有遲疑的把左手往下按去……紫光一道,整個卷軸在他們掌下迅速化為虛無,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快的讓他們感覺像是在做夢。
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與駭,畢竟是嚴重超出了他們認知范圍,在封建迷信尚未徹底根除的古代社會,由不得他們不多想。
沒給他們更多時間彷徨惶恐,張子清道:“這是正?,F象,不必害怕。”
明明是敷衍的再敷衍不過的解釋,可奇妙的是兩人都信了,慌亂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對剛才這一怪現象兩人都有著這樣的認知,那很正常,若大驚小怪就是你不正常。這不得不提主仆契約的好處,張子清說句話,比圣旨都好用百倍。
將兩匹藍卷軸推到他們跟前:“一人拿走一卷,你們瞧著哪個能看得上眼,能上得臺面的夠得上你們心腹的,就依葫蘆畫瓢的讓他們按上手印。不過記住,之前要先給這卷軸滴上你們的血,得讓它認主才行?!?
兩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齊聲道:“奴才/奴婢領命。”
☆、21去請安的小妾
小曲子捏著卷軸在小六子和小喜子兩人之間游移不定,畢竟兩個眼見著都是好的,平日對他都頗孝敬,可現實是殘酷滴,最終還得二選一淘汰一個。咬咬牙,狠狠心,選了小喜子訂了卷軸,原因無他,只為小喜子這名喜慶。
翠枝倒沒有太大的糾結,畢竟蓮香叛變后,她手下的人馬也就剩了下翠紅一個,毫無疑問就是她了。而且,翠枝翠紅一家親嘛。至于那宋氏屋里塞過來的,哼,她翠枝才看不上眼呢。
話說那小喜子和翠紅見那鬼影似的藍光嗖的下鉆進他們的手心里不見了,雙雙嚇得差點當場昏厥。小曲子趕忙解釋,這是正?,F象。翠枝也忙接口安撫,不用害怕。一如他們先前自個的反應般,小喜子他們倆也對他們各自效忠的對象深信不疑,緩了神,平復了情緒,從此以后,拋開雜念,心無旁騖,跟著他們各自的老大一條大路走到黑。
其他奴才驚奇的發現,他們主子那金貴金貴的,除了曲公公和翠枝姑姑兩座門神外,其他人皆不得靠近的屋子,今個竟破天荒的換了人站崗了!有史以來的頭一次啊,簡直比公雞下蛋都稀奇。
小喜子和翠紅昂首挺胸的立在門外,心安理得的接收者其他奴才投遞過來的或艷羨或嫉妒的眼光,面上裝x,心里邊那是翹著尾巴三百六十度的高轉著得意洋洋的弧度。羨慕吧,嫉妒否?不忿吶,那你來打我呀,打呀,打呀,你來呀,我站著讓你打喲。
而小曲子和翠枝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主子跟變戲法似的,一揮手兩顆大西瓜跟炮彈似的一人一個飛向他們各自懷中。
翠枝稀奇的摸著西瓜涼絲絲光溜溜的表皮,稀罕不已,尤其是那深綠近黑跟黑閃電似的一道道的顏色,更是驚奇的連連咂舌。
小曲子可沒翠枝那么好的定力,怕抱碎了,他幾乎是弓著腰顫著胳膊將整顆大西瓜環在了懷里擁著,這姿勢可不好受,兼之他又驚又疑且懼,冷汗一道一道的從他蒼白的額頭上涔涔下落,看的張子清都替他難受。
翠枝一瞧他那聳樣,噗的就笑了:“曲子啊,你不是母雞,你抱得也不是雞蛋,所以就算你抱到天明,你也抱不出雞仔來的?!?
小曲子黑著臉橫她一眼:“胡說什么呢,在主子面前滿嘴糊糊,也就主子給你慣得。”
這話翠枝愛聽,小臉一揚,大言不慚:“主子當然慣奴婢了,因為主子說了,奴婢是主子貼心的小棉襖?!?
張子清囧著臉在炕頭挖西瓜瓤,那日她只是隨口一說罷,怎料這位竟當座右銘了?
見小曲子猶疑不定愈發痛苦的模樣,張子清只好勸道:“這不是偷的,正大光明來的,你放心吃吧?!?
這話從張子清嘴里一出,效果立馬堪比靈丹妙藥,小曲子果然不抽了,抱著大西瓜慢慢站直了身,漸漸開始心安理得起來。
“主子,您也別嫌奴才沒見過世面,見了這稀罕物就嚇軟了腳,實在是這物件太過稀奇。從臺灣采買每歲進御不過十幾個,宮里頭也就得寵的主子才能分的個零星子半點,其他人就是連邊都摸不著的。以前惠妃宮里有個奴才,也就因端著稀罕物的時候粗手毛腳不小心蹭碎了一點地方,差點沒被惠妃打死,要不是奴才干爹可憐那奴才,向著惠妃求情又好說歹說,那奴才也就當場沒了。所以奴才下意識的就怕啊,這是稀罕物,又是金貴的貢品,要是奴才弄了個什么閃失,豈不是連累了主子?”
小曲子一番解釋下來,別說翠枝覺得手里的西瓜有千斤重了,就是張子清也是咂舌一陣。原來這個時候的大陸還沒開始引進西瓜這品種啊,西瓜還是臺灣那邊采買進貢的,還真是令人吃驚。
小小驚奇了一番罷,遞給他們把西瓜刀,順道兩支陶瓷調羹,催促道:“喏,去那邊小茶幾上,快將西瓜割了吃了吧。你也說了這是貢品,要是讓人知道咱這私藏貢品,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還是快些銷毀贓物,莫讓人尋了把柄?!?
兩人聞言聽話的挪騰到茶幾旁,放下了大西瓜,拿起西瓜刀時,手都是顫的。
雖然有他們主子的保證打底,可到底等級尊卑觀念早已刻進了他們骨子里,融進他們骨血里,只要一想到宮里多少沒這口福的主子眼饞的物件就在他們的掌心里,不得不往壞里想萬一被人發現了那種蝕骨焚心的恐懼,轉而眼前又幻化了往年其他主子得賞到這稀罕物時那趾高氣昂的表情,腦補了一番那因蹭碎了點皮而被打的??跉獾牡姑固O,繼而看著自個掌心下這么大個的貢品,想到自己即將背著府里的主子,背著宮里的主子,甚至是背著紫禁城金鑾殿那高高在上主宰著整個大清朝任何人生死的主子,即將享受著本不該屬于他們的口福,不由得一陣驚懼……卻又有一絲隱約的興奮。痛并快樂著,這大概是人做壞事時一種復雜難言又矛盾的情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