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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信遠行時,梁竹音“吁”了一聲,拉住韁繩下了馬,看了看自己一身官服,站在店鋪前駐足片刻。
彼時前來拿信,皆是帶著帷帽,且兩月一次,不知這次會不會被人認出。
想著已然過去了那么久,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踏入這里,她深呼了一口氣,邁入店內詢道:“掌柜可在?”
一位書生模樣的人見她身著官服,不敢怠慢,趕忙起身拱手道:“我家掌柜不再店內,不知大人有何貴干?”
梁竹音“哦”了一聲,“有封來自雲州的信被退回,我想了解下到底為何。”
書生略一沉吟,“可是上月發生的事?若我沒記錯,自雲州退回的就那一封。”
“先生,您可知退回事由?”梁竹音見他記得,不由得激動起來。
書生努力回憶道:“好似收信之人,幾月前還在雲州的分行等候多時,像是有急事就離開了。之后再無人前去收信,于是這封信就被退了回來。”他一笑,“因是老主顧,這退信的費用也就未在提及。”
梁竹音喃喃道:“急事……”
從未聽恩人提起過他的家事,難道是這段時日,家中出了什么事……
她思忖著走了出去,這才想起忘了致謝,趕忙轉身道謝后,騎上馬向大理寺疾馳而去。
書生本想著邀功,見她并未接話,忍不住與門口搬運信箱的小廝說著閑話,“這封雲州的信往來了兩三載,如今突然中斷,雲州那邊的信使就少了一筆穩定的進項。”
小廝突然想起一事,說了句奇怪了,“上次有一位郎君,前來詢問寄往雲州的寄信人是誰。”他低聲說道:“信行的規矩你懂,不能隨意將客人的信息透露出去,結果那位郎君出手便是兩金,咱家老板你還不知曉么,立刻收了金子就告訴了人家。”
書生咂咂舌,“何人如此出手大方?”
小廝搖搖頭,“看穿著打扮像是世家郎君,哦對了,他的馬看上去膘肥體壯,馬臀處好像還有一枚白色圓形印記……”
站在巷子里的裴玠剛要離去,繼續暗中保護梁竹音,聽得最后一句,竟然猶如一盆冰水迎頭澆下。
他腦中迅速思忖著。
只有東宮禁衛軍的馬匹,才會有白色圓形印記。
記得恩師曾說,太子殿下回宮以前曾在嵩陽書院生活。
那嵩陽書院,就坐落在雲州。
早該想到是他……
沒想到擔憂表妹一人出來辦差不安全,卻無意中聽到如此讓人震驚之事。
裴玠靠在墻邊,緩緩搖了搖頭。
小廝的話依舊在耳邊回響,通信兩三載,怪不得她不肯道出實情。
她以裴珂的名諱與太子通信,想必太子也未告知她真實身份罷。斷了通信是因為太子入宮,而后大姐姐病逝。
腦中回想起那日兩人在府中的情形,太子對表妹的情誼昭然若揭。
若表妹知曉今日之事,那他這一世,便再無機會與她舉案齊眉了。
巨大的悲哀之下,他竟然抑制不住地嗤笑起來。
真是天意弄人。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了裴府,馬匹都忘在了街邊。
*
蕭繹棠在衛恒等人的簇擁下,連續馳騁七日,換了三次馬匹,到達云中城后才得以略作休整。
他們并未選擇前去定西,而是選擇前去東羌談判。
收到前線戰報,忠勇侯已退至隴右道,安西都護府已派兵增援,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下五日。
這一路他反復思忖,吐谷渾為何敢在這個時機選擇與大齊交惡。
眼瞧著舅父上陣,有些人終究是坐不住了。
幾月前的那場定西一戰,本就疑點頗多,不排除魏綦勾結外賊。如今這場突襲頗有針對性,對方熟悉舅父用兵,可見狗急跳墻,欲用這場戰役試圖遮蓋上次的罪證。
為今之計,只得與強大的友鄰聯手,若是順利活捉吐谷渾的攝政王,既可以為舅父洗脫戰敗,又能坐實魏綦的罪名,逼迫父皇下旨降罪,一舉兩得。
蕭繹棠拖著疲憊的身軀躺在云中城的驛站內。
雖然困倦,但是需要部署的事情太多,眼瞧著窗紙逐漸顯白,他卻始終無法入睡。
今日還要與那東羌可汗談判,他翻身不斷調整姿勢,試圖讓自己哪怕入睡一個時辰也是好的。
此時,交領內掉出一條月白色的細帶,他凝視片刻后,卻終究沒有將它拿出,而是選擇將手掌覆在中衣之外,闔目而眠。
翌日一早,為表誠意,他只攜帶了百人輕騎在接應人的帶領下,前去東羌大帳。
一行人迎著烈日,疾馳在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越過金山,終于在日落之時見到了遠處的木制望樓和數十座圓頂帳篷。
遠處的矮山坡上,均有東羌的士兵手持彎刀放哨,接應人與站崗的士兵說著鐵勒語。
不多一會兒,一名編發辮,頭戴皮質抹額,身著輕羊皮服侍的年輕人,騎著汗血寶馬前來,生疏的行了一個拱手禮:“阿史那丹參見大齊皇太子殿下。”
蕭繹棠見他濃眉深目,面龐寬闊,聽得身旁的接應人介紹,“這位是大皇子阿史那丹。”遂還禮,“有勞接應。”
在他的帶領下,騎馬踏上一條寬闊且鋪滿石子的路,向那最大的穹廬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