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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看他這身打扮和面如死灰的神色,還恰巧是從醫院里出來,還真怕這位是個神經病,再不就是家里死了人,一路上也沒敢跟他交談。
車里的廣播塞滿了整個狹小的空間,許笙好一會兒才知道,今天原來是元旦。
車停下時,司機報了數,許笙掏了掏兜,慶幸自己身上帶了些零錢,他渾渾噩噩地下了車,抬頭望向一排排高聳的建筑,盡管黑了天,周邊的綠化和彩燈卻把小區映得通亮。
他好久沒來這兒了,上輩子這里是兩個人的家,這輩子變成了他們假期約會的地點,這里曾是他熬過孤獨時最絕望的空間,卻也裝載了他最無法忘懷、甜蜜的能回味上一輩子的記憶。
恍然間就好像回到了那時候,他先是在樓下的店鋪里買了夠他喝上一晚上的酒,然后拎著大瓶小罐上了樓。
鑰匙一轉動鎖口,大門應聲開啟,屋里漆黑一片,暖氣卻給的很足,屋內工整潔凈,一看就是經常有人來打掃。
許笙換了拖鞋,把酒瓶放到了沙發旁的玻璃桌上,他很久沒有這樣,不經人打擾地獨處,就好像真的只剩下了他自己,沒人再逼著他去改變什么,他也沒剩什么可以失去,他不用再害怕了。
許笙啟開了酒瓶,一口一口地開始灌,他平時若不是必需也從來不碰,到了這時候,酒反而成了好東西,他在自己家里喝,也礙不著任何人,他可以褪去所有的偽裝,卸掉一切的枷鎖。
此刻,他不是任何人的依靠,也不用背負任何使命,不用去拯救任何人,他就只是個失去了父親的孩子,沒能力照顧好母親的兒子,他可以盡情地悲痛自己的失去,后悔自己的不周和無力,發泄出這場突如其來、徹底改變了他生活的事故以來積攢的痛苦。
手機在玻璃面上響動了好幾次,嗞嗞的振動聲弄得許笙一陣心煩,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翻了個面,扣在桌子上。
屋內又安靜下來。
許笙又灌了口酒,整個過程沒有下酒菜,也沒有人在旁邊做伴,甚至連點光亮都沒有,只有一味地悶頭喝酒。
這種喝悶酒的滋味兒絕對說不上好受,卻能讓他的思想和感知變得遲緩一些,也值了。
他甚至想笑,他以為自己是誰???他自以為他牛逼壞了,總覺得自己能操縱一切,還認為重生就是恩賜,是他失去了一切才換來的彌足珍貴的補償。
可最后呢?他跌大發了,他爸死了,他媽癌癥復發了,一切都沒變,所有他愛的人還是一個一個地離開他,他仍然一無所有,他許笙什么都不是,自始至終只有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份兒,可老天偏偏給他留口氣兒,讓他清醒著承受這操蛋的一切。
他竟真的笑了起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五臟六腑都像被撕扯一般地疼,他笑著笑著,眼淚瞬間就已爬滿了整個臉頰,他才真的知道,他竟可以比自殺的那個晚上更絕望、更無助,老天爺像一次一次試探著他的底線,看他多能挺,看他能堅持到什么時候。
或許有一天,他的極限到了,就不用再活下去了,他就解脫了。
許笙長舒了一口氣,也聞不到屋里濃重的酒味,因為都是從他的鼻子和嘴唇里發散出來,他喝得爛醉如泥,后背后仰,靠上了沙發柔軟的毯墊,有種酒飽饜足的慵懶。
他側過頭,望向被月光鋪了一地的窗臺,他瞇著眼盯了一會兒,竟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奔著那個方向走過去。
落地窗被拉開,冷風倏然灌了進來,薄衫瞬間被浸透,給他打了個透心涼,許笙栽栽歪歪地邁了出去,底下重疊宏觀的夜景越來越近,可能是喝了酒,他的膽子變得很大,心里也平靜非常。
他深吸口氣,凝重的酒氣被沖散了不少,發燙的臉頰越發清爽,許笙握上冰涼的把手,右腳跨了上去。
‘叮鈴鈴鈴——’
身后的電話聲兀然響起,就連耳邊簌簌的風聲也沒法掩蓋,許笙被震的猛然驚醒,酒醒了不少,身形隨著退了回來。
他剛才是想……跳樓嗎?
許笙踉踉蹌蹌地進屋、關上了窗臺門,走到座機前接起了電話。
莊白書焦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喂,許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