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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映睜開眼時,偌大的病房安靜無比,唯有醫用儀器發出絲絲聲響。她坐起身,微微偏過頭,一眼便瞧見左手背上插著的輸液針。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擰了床頭處畫著呼叫符號的按鈕。
不到半分鐘,一名亞裔醫生推開病房的門。
蘇映本還有一些擔心交流障礙,但好在那名男醫生一開口便是中文:“你醒了?”
她“嗯”了聲,“醒了,謝謝您。”
“不客氣,”男醫生笑了笑,又道:“我叫林景承,是你的主治醫生,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姑娘點點頭:“林醫生,我感覺挺好的,就是頭還有些暈,可能是因為剛剛睡得有些久。”
前面發生的事蘇映多或少都有些迷糊印象,也知道自己是因為過敏才被送到醫院的,想了想又有些不解,她以前吃芒果,最嚴重也不過輕微皮炎,怎么這次就……
正欲開口,房門又被人敲了敲。
“請進。”男醫生道。
推門進來的是沈澤延,和下午一樣,此刻的他穿著一身黑西裝,懷里抱著一束百合,置身于柔光之下,儒雅而紳士。
他沒直接進來,而是站在門外又敲了敲門框,指了指手上那束百合,禮貌地詢問:“你對百合過敏嗎?”
“不過敏,”蘇映擺擺手。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她見沈澤延正緩緩關上門,頓了頓又補充:“其實我對一般的東西都不過敏,也就芒果、花生吧。”
此話一出,病房內兩男人皆是一滯。
沈澤延沉默地一步步向前,最后把鮮花插.進窗前的花瓶,緩了緩,語氣還算柔和:“所以……你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對不對?”
蘇映低著頭,安靜地默認了。
“抱歉,給你遞芒果慕斯是我的不對,”沈澤延語氣誠懇,他沉吟片刻后又溫良地問:“那既然知道自己對芒果過敏,那為什么還打算吃它?”
“那是因為這份芒果慕斯是你……”說到這,姑娘忽然沒了聲。
她打算吃芒果慕斯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份慕斯是沈澤延給的……而另一個原因是她以前吃芒果,偶爾會過敏,但最嚴重也不過是輕微皮炎,有些癢罷了。
但話肯定不能這么說,蘇映趕忙打住,臨時改口:“其實應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我當時腦子發熱,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想到后果會這么嚴重,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
沈澤延嘆了口氣,重重地閉上眼,表情無奈。
而哪怕就是這么閉著眼,不去打量她臉上的表情,他也能將蘇映說了一半就吞盡肚子里的話猜出個大概。
從第一次德國ice車廂上兩人見面時起,這姑娘就幾乎是把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雖然自認為遮掩的很好,表情藏得很到位,可她那雙不帶遮攔的眼睛就那么看著,他身為當事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蘇映,”沈澤延喚了聲她的名字,語重心長地開口:“在咖啡廳里,無論是誰給你遞慕斯,你都不應該接受,不管遞慕斯的那個人是我還是別人。有些事就不應該愛屋及烏。”
姑娘臉上的表情有些錯愕。而后徐徐下墜,悵然若失。
他知道了。
他肯定都知道了。
還以為自己把小心思藏得很好,可其實他都知道了。
蘇映在一瞬間失了神,眼眶發紅。
其實,她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和他擁有怎樣的開始,就只是想把那份喜歡偷偷藏在心里,不告訴他,也不再告訴其他人。自己干過最“出格”的事,不過是在手機充電時開了很多程序,想讓充電的時間長一點,再多幾分鐘而已。
可就是這么小心翼翼,還是被他發現了。
姑娘垂著眼,很小心,也很認真地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上個月忍不住饞,我去水果店買了一個很大的青芒果,吃完后也就是有一點點癢,而且很快就好了,沒想到這次突然變得這么嚴重……”
“如果你都能猜得到有多嚴重,那還需要醫生嗎?”
蘇映聽到這話后,耷拉著眼,一下有些哽咽。
但其實,連沈澤延本人也沒意識到,自己急起來說話的語氣能有多冷。
“沈澤延,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林景承生怕沈澤延在病房里繼續說下去 ,能把病床上的小姑娘嚇到哭,便趕忙把這尊冰雕請了出去。
按了兩下呼叫鈴,請了兩位護士進來安頓蘇映的情緒。
走廊外,林景承領著友人一路向前,半分鐘后,在一扇木門前緩緩停下,隨后從口袋里拿出鑰匙。
沈澤延抬眼看到“psychological consultation room”(心理咨詢室)的小牌匾后,沉默地看著友人,半晌后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我沒有心理疾病。”
林景承緩緩關上門:“我也沒說你有病,不過呢,一般有病的人都喜歡說自己沒病。”
沈澤延:“……”
林景承輕咳了聲:“言歸正傳,我們醫院的醫生,一般習慣在心理咨詢室和病人家屬談話。”
“前面就和你說了,我和蘇映只是之前偶然認識的,病不是她家屬。”沈澤延解釋,語氣不急不慢。
“哦,是嗎?”林景承挑眉,“那應該很快就是了。”
沈澤延愣了愣,眼中露出近乎荒唐的錯愕。
林景承將蘇映病例放在小茶幾上,“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我們先談談蘇映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