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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安秧醒來的時候,秦雪衣已經不在了,他身上蓋著一件外袍。小蛇迷糊了一會兒才醒過來,心滿意足地抱著那件衣裳嗅了嗅,是她的味道,像是一株冷梅。
案上還攤著一張印了墨的紙,中間竟然還有個小小的窟窿,像是被什么燒了。見所未見啊,安秧心想,她不是最寶貝這個經書了嗎?安秧伸手摸了摸那個小小的窟窿。
不等多想,卻被窗邊放的東西吸引了。那是一株正在綻放的杏花,被人小心翼翼折了下來放在窗前——似乎就是為了等他醒來。杏花上還有一層淡淡的白光,有人在花枝上下了術法,讓它不至枯萎。
安秧起身披著外袍前去拾起那株杏花,低聲道,“還說不想我呢……”
蛇妖將杏花塞進袖口,打算去尋她。陽光落在他臉上,右眼中燃燒著一個烙印環。一般來講烙印發作的時候,銀環蛇會極為渴求撫摸陪伴,期間伴隨著斷斷續續的發熱。
以前安秧總是變成一只小蛇,貓在秦雪衣的衣帶中熬過這么一段時間。這次出門安秧遇見了顧徐行,他總是不覺得秦雪衣動心,于是向自家娘親吐了三天苦水。
顧徐行煩不勝煩卸下眼鏡用袖子擦拭著,“你怎么跟她黏在一起的?”
“就……盤起來。”安秧眨了眨無辜的眼睛。
“……”顧徐行沉默了片刻,“你個傻孩子。”
于是就有了昨夜那一幕,看起來很有效果。安秧心里高興,打算去找半路消失的秦雪衣,再接再厲。
可他轉遍了陸家也沒找到秦雪衣,似乎是那個臉皮薄的出家人刻意躲了起來。說來也奇怪,雖說秦雪衣離開了他,安秧也不覺得難受。
秦雪衣其實沒有刻意的躲他,她只是沒來得及道別。昨夜筑基,波動的靈氣被浮游感受到了。清晨秦雪衣便收到了師尊要見她的靈訊,于是不敢耽誤便立刻去了。
臨走前,秦雪衣忽然瞧見門口那株杏樹開得漂亮,于是伸手折了一只,將自己一點氣息附在了上面。小蛇喜歡漂亮的東西,若是自己一時半會回不來,他帶著杏花枝也不會太難受。
秦雪衣看了一眼伏在席子上睡得香甜的小東西,心中一片酸軟。
浮游只用了一眼,就瞧出來了端倪。浮游大師第一次對著自己心愛的弟子發了火,秦雪衣跪在了門前。
深重的靈壓讓秦雪衣額角落下冷汗,她聽見浮游壓抑著巨大的怒氣,“是誰?”
她固執得像一塊石頭,跪在浮游面前。
“雪衣,你讓我失望了。”浮游的聲音像是水下暗流,“去群妖谷,帶回來六顆大妖的金丹……否則秦曳塵三年不許入靈地。”
秦雪衣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她從不知道原來去群妖谷獵妖還有數量要求,秦曳塵從未告訴她這些。
那一日秦雪衣離開了陸家,再未歸來。臨行前,她行至自己常住的院外,安秧對背著她坐在房中。她應當去跟他道個別的,至少告訴安秧那個點心很好吃。
秦曳塵急著出發,遠遠在臺階下叫她,“姐!走吧。”
秦雪衣頓了頓,“我來了。”
群妖谷秦雪衣來的次數不多,多半時間她都藏在經閣里。從前秦雪衣覺得這沒什么大不了,師尊大概也不喜歡,故此縱容她逃避。可如今再看應當是秦曳塵替她拿來了她的份數。靈氣資源充足,師尊自然樂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次浮游是真的生氣了,不然也不會把秦曳塵的面子丟在地上。
怪不得秦曳塵每次從群妖谷回來都比別人傷得重,她還以為是秦曳塵耽于交游耽誤了修行。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秦雪衣心里難受,偏頭問秦曳塵,“師尊這次讓我帶六個妖丹回去。”
如她所料,秦曳塵僵了一下,打著哈哈,“嗨,師尊怎么突然這么嚴厲。”
“秦曳塵!”秦雪衣忽然吼了一聲,怒火幾乎滅頂,“你還跟我撒謊。”
秦曳塵知道她心里難受,沉默片刻道,“姐,你我誕生的時候就在一胎里了,我想讓你做點你想做的事情。”
她這個姐姐,將所有的神思都用在了經文上,她不懂人情,也不通世故。一父同胞,她合該多照顧她些的。
秦曳塵故作輕松到,“你終于知道心疼我了,秦雪衣,你對我還不如你對小蛇!”
這人摸了摸鼻子,“你對不起我你還吼我,你補償我不就行了嗎?”
秦雪衣沒再說話,秦曳塵也不逼她,她嘆了口氣,“姐,經文上我不如你,但是你切切記著,別太相信師尊了。”
秦雪衣莫名,秦曳塵卻沒看她,“到了。”
群妖谷上方是一陣黑云,半空中一道亮光刺目,一聲巨響乍起云間。秦雪衣立在風中,“今日大概不會很順利,你要多加小心,這一日不必顧忌我。”
秦曳塵還來不及多言,秦雪衣便疾馳而去。她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要出事。
秦曳塵最大的優點就是直覺很準。
群妖谷里的大封早就破了,傾巢而出的群妖各個都是餓了百年的大妖,一雙雙猩紅而仇恨的眼睛幾乎要將人撕碎。秦曳塵身上臉上滿是鮮血,心急如焚,因為秦雪衣不見了。
群妖谷深處黑云陣陣,誰也沒想到早已絕跡的惡蛟在這里現世。一團團烏黑的蛟龍逐漸靠近執刀半跪在中央的人,到了大概還有三四步的時候,蛟龍停了下來。
那一陣陣陰寒的氣息順著龍身爬上秦雪衣的小腿,她的金丹在殺一只金烏時受了傷,靈力渙散。從前群妖谷出現的多半是小妖,不然師門也不會放他們這些年輕的弟子過來歷練,不論今日她會不會葬身于此,她都要拼了命送條消息出去。
血順著刀身落下一條長長的紅色痕跡,十指輕輕攥緊了刀柄,追花刀小巧如同一對蝴蝶,恍然間倒不像是一對武器。沾了血像是有了靈,如同一對妖物吞噬著秦雪衣的血液。
蛟龍的鱗片漆黑幽深,照出秦雪衣半邊染血的臉。黑蛟忽然睜開了眼,秦雪衣手中緊握的追花刀迸發出亮眼的靈力,她的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刀尖再往前一寸就要扎進那顆碩大的眼睛中。
可秦雪衣愣住了,蛟龍與她不過幾寸,幾乎再張張嘴就能要了她的小命。可黑蛟沒有動,秦雪衣也沒有動。原因似乎顯而易見,那雙幾乎與秦雪衣面對面的眼睛里浮現出一個綴滿火焰的烙印環。
蛟龍發出一陣低吼,像是一陣輕慢的譏笑,“我們是為你而來的。”
“什么?”秦雪衣不可置信,“你被烙印過……”